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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霍去病于身后鼎沸的欢歌声中,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一旁的赵破奴。
赵破奴仰首饮了几口,手中酒坛刚落下,便看见在沸腾了的千军万马之中那个萧索身影,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一个寂寂无人之处,靠着一颗盘桓的胡杨颓然落坐。
赵破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慌忙寻过去探个究竟。
他跑上前过去,见他倚在树下捂着胸口闭着目,昔日不论何时总是神采飞扬的面容,竟显得有些苍白。
“将军!”赵破奴火速上前去,单膝跪在他身边,关切地望着他:“你可是受伤了?”
他始终沉默着没有回应他,手一直捂着胸口处,额头上冒着冷汗,许久方才平息下紊乱的气息。
“军医……”赵破奴攒眉疾呼,起身要去寻军医来,却被身边的人忽然抬手拽住。
赵破奴回过头去,见他依旧闭着眼不发一言,只是手仅仅地抓着他的衣襟,不要他去。
他素来刚毅隐忍,一般刀伤剑伤,也都是自己草草处理后,便掩藏在他沉重的盔甲与不可一世傲气的伪装之下。可今日他却难受成这个样子,竟半晌连一句话也答不上他一句话来。
可他是他的将军,他既不要他去,赵破奴也只得咬着牙坐下身来,安静地陪在他的身边,他就这样闭目调息。
良久,他终于才像是攒足了力气一般,缓缓地睁开眼来望着他。
“老毛病了……”他苍白的嘴唇上挤出一丝戏谑的笑容:“多大点事你扯着嗓子叫唤什么……让他们听去了笑话……”
“什么老毛病?破奴跟在将军身边也不是一两年了,怎不知将军有这样的毛病?”赵破奴手足无措地望着他,忽然焦急地抬手去扒他的衣服:“将军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藏着,捂着,你别逞英雄了,快让我看看,你这样我要回去怎么跟大将军怎么交代?”
霍去病拽领口推拒着,赵破奴却不屈不挠执意要扒开他衣服来看个究竟。
霍去病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自己慌忙地掩好领口立起身来。
赵破奴跌了个跟头,恍然抬起头来愣愣地望着他:“将军你……”
“你什么你,你当你是一妙龄少女,在这里跟本将军拉拉扯扯。若本将军的衣服真要你扒了去,还不成了全军的笑话……”他喘着气,皱着眉望着他:“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坐在那儿别动,别他妈来烦我。”
赵破奴闻声一动也不敢动,颦眉就地坐下身去,静静地守望着他。
远处不断传来士兵们在潺潺溪流边喧闹的歌声,像是胜利的凯歌,又像是思乡的曲调,时而澎湃高亢,时而婉转悠扬。
面前人始终闭着眼,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赵破奴便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分秒也不敢移开眼来。
终于,他像是歇息够了,方才缓缓地睁开眼来,目光也终于恢复了往昔的光亮。
“我没事了……你去弄些东西来吃吧。”
“嗯。”赵破奴忙应声起身,可刚走出两步去,却又不放心地停住脚步,回过头去望他。
“你都盯着我看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看够吗?”他戏谑地一笑,苍白的嘴唇似乎恢复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也比方才要精神了些许:“快去吧,你想要饿死我吗?”
赵破奴愣愣地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转身去给他寻吃的东西。
”破奴……”身后的人忽然又轻声唤了一句。
赵破奴赶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恰巧与他深邃的目光相接。
“今日之事,不要告诉舅舅……”
赵破奴怔了半晌,方才朝着他点了点头,沉默地转身而去了。
霍去病沉沉地向后靠去,骄阳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影斑驳了他满身。他抬手轻抚着终于平稳下来的胸口,听着那血脉尽处终于从一片慌乱变得沉若洪钟。
这毛病小时候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可自调理好后这些年里却也未曾犯过,他原以为这毛病早就好了。
想必是长途跋涉昼夜行军,过度疲劳所致,回营后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他从怀里出缓缓地掏出那枚桃花香囊,抬手嗅了嗅那掌心徐徐的桃花香,不禁觉得浑身的疲乏也疏解了不少。
他攒眉浅笑,终究化这河西胡杨林中一声无言的叹息。
荒凉的漠南此时已是尸横遍野,李广的先锋部队在向北疾行军数百里后,忽然被被左贤王的军骑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李广忙问手下校尉,为何博望候张骞所率主力为何还未到达,校尉面对着右贤王四万雄师吓得直打哆嗦,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许是我们行军过□□速,与博望候失了联系……”
“畏首畏尾的家伙,说好了要殿后支援……”李广怒骂了一声,转身向身后的李敢吼道:“校尉李敢上前听命!”
李敢赶忙引马上前,抬手向李广拜道:“末将李敢听从将军差遣!”
“俗话说哀兵必胜,骄兵必败。一会儿打起来,你率五十骑破敌阵后再杀一个回来。倒是让兄弟们看看,匈奴人其实只是只纸糊的老虎,半点不用怕了他去。”
身边另一校尉赶忙道:“将军,若是李校尉能贯穿敌阵去,应立即南去跟博望候报信,命他主力部队迅速赶来支援!”
“来不及等那缩头乌龟!”李广不予理会,抬手抽出腰间的环首刀,高高扬起,对着身后四千军士高声喊道:“兄弟们,都跟在我李广后面,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236章 金马()
夏日的长安城中; 骄阳似火; 十里长街闷热无风。
韩府门前来往的汗流浃背的使役,忙碌地往车上装卸着货物; 在香车等候中的女子; 着实有些受不住闷热; 纤纤素手轻挑起门帘来; 唤了一声随身婢女; 要她搀着自己从车上下来。
谁知凌空玉手落入了一个结着一层薄茧的宽阔的手掌,车中的女子微怔,随即唇边荡漾开一抹浅笑,由他牵着款款走下车来。
头顶的骄阳被一把布伞遮蔽得严严实实; 她在伞影里缓缓抬头望向他也目不转睛望着自己的眼眸; 那里面尽是温柔的波光在闪烁。
“侯爷怎么回来了?”她望着他满头细密的汗珠,身上的长衫也被汗水浸得湿襦; 想必是骑着马,一路只身奔波而来。
“我想了又想; 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南下。”他望着她; 眼神认真:“就不能过些日子再去料理那边的事吗?”
“过些日子,也只会更不方便。”她抿嘴浅笑,低下头忘了望自己被衣裙遮掩着的微微隆起的小腹。
“大夫嘱咐你要静心休养; 可这三伏天里本就燥热难捱,再加上南下这一路上千里的奔波……总之我断不许你就这样走……”他说着说着犹疑了片刻,目光微转,像个赌气的孩子一般低头轻声道:“或者; 找个人代你去……又或者为夫亲自陪你去……”
吕瑶沉默稍许,目光浅移道:“只是侯爷你公务繁忙,又怎能跟着阿瑶南下呢……”
“为夫我已与大将军告好了假,只说陪夫人南下云游去散散心。”他忙接道:“他在江南也有念着的人,却困在长安分身乏术。心里巴不得我们去替他看上一眼,说些好话,于是便痛快地准了我的告假。”
她“噗嗤”轻笑,从袖中抽出一方绢帕,抬手轻轻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珠,戏谑地望他:“看来你早就想好了,我自是不好违了你的意。”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便缓缓地相携而行入府去了。
墙根处阴影中的人,望着那窈窕的倩影款款渐渐消失在高门阔院的尽头,脸上却早已是泪迹斑斑。
当年是他要到长安大展拳脚,方才辜负了她一番心意,如今世易时移,她既已许了良人,如今琴瑟和谐,他自是不该再来打扰。
他低垂着头转过身去,走向热浪如火袭来的长街,不知为何手脚却冰冷得彻骨,一路上,街道两旁鼎沸的人声也与他无关。
他走投无路,原本想去投奔长平侯府,刚到了门前便被乌泱的宾客挤得不得靠近。他身上已是身无分文,自是不能与那些衣着华贵又捧着金玉宝器的宾客相比。可就连那些人也被远远地拒在大将军幕府的高门之外不得亲近,更何况他这一落魄潦倒的模样还未跟幕府门前的卫兵说上两句话,便被刀剑拒在了千里之外。
为今之计,他想破脑袋却也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