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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倒真是要陆修蓉在长平侯府中,呆的难堪了。
如今孩子们一日日长大,她自是急着想要与卫青化解这样冷遇的尴尬。可卫青这几年连年征战在外,每每出征皆是在冰消雪融、青黄不接之时,因此一连几年也未在自己的侯府中与三个儿子一起守岁。
今年,他终于可以在长安歇息了,陆修蓉本想着,命下人张罗一满桌的好酒好菜,带着两个孩子趁着阖家欢聚的岁旦,能与他好好聚上一番,以此缓和这些年来的冷落。可未想到他竟要带着卫登去江南,这使陆修蓉心中多日的希冀,终落了空。
她强撑着病躯,到卫青门前请安,却恰好撞见卫青已收拾好了行装,正准备上路。
“侯爷……”她也顾不得自己病弱的身子,忙不迭地跪在雪地中,呜咽着向卫青祈求道:“难道侯爷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今年便留在京中吗?”
“你快起来吧。”回应的声音却依旧冷漠:“你如此轻贱自己,着实是叫我难堪,也是叫孩子们难堪。”
“大娘,您快起来,地上冷……”年幼的卫登,自然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刚动了恻隐之心,便被自己父侯一个深邃的眼神封住了口。
“小侯爷,这里可没有什么大娘。你要叫她陆姑娘……”身边的乳娘提点道。
“可是……大哥二哥的娘,难道不应唤大娘吗?”孩子毕竟稚嫩,自然是不懂那些世俗的事情,一双清澈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乳娘。
“这……”乳娘一时语塞,不禁抬头偷偷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卫青。
“我今日只说一次,也希望你们以后都能记得。”他的声音如同结冰的湖泊,平静却冰冷彻骨:“长平侯府中没有什么大娘二娘,本侯只有一个妻,将养在南方……”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来,抬手轻抚自己身后,坐在马上的卫登,低下头来对着他犹如释冰消雪般温柔地一笑。
“我们现在便也是要去探望她。”
第225章 栋梁()
此行匆匆; 她自是没有得到消息; 更不知道他会冒着风雪在岁旦夜前,从千里迢迢的长安赶来; 与她一并守岁。
江南今年也迎来了一场难见的风雪; 碧湖千倾; 结了一层薄冰; 泛舟的游船也所剩无几。北风萧索; 青石板铺的街道上也人迹萧索,若非南方的草木常青,腊月根儿上,树木却也繁翠茂密; 腊梅嫣然栩栩; 徒增了些许热闹。不然也是和严寒凋敝的长安一样,没了什么意头。
李鸾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守岁; 就她和桃花两个人。兰苑中的帮佣也都在年节近时,纷纷返向故里求团圆去了; 走之前将园中的兰草都尽数搬回了暖阁之中; 将兰苑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番。
别人家中团圆灯火之时,却是李鸾在兰苑中最寂寥的时候。每逢岁旦; 街头巷尾初初闭户,不论何处都是幽寂无人,就连平日里的小贩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出摊了。还好她们两个姑娘,习惯用度上简单; 提前购置些年节里要用的食材存放在地窖中。余月的时间,两人便靠购置的这些存量度日,熬到开春绿芽新发枝头,四处商户也渐渐开了张,市集中热闹起来,家中的佣人们也渐渐归来了。
卫青的忽然到访,让她既是满心欣喜,却又感到手足无措。
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只是在屋外轻轻扣了扣紧闭的门扉。恰好彼时李鸾正巧出屋来,望着园中一棵亭亭如盖的古梅树出神,听见了前院响动,因此寻了过去。
她抵在冰冷的木门上,久久未敢启开门栓,满心忐忑地问了句屋外是谁?
门外人沉默了半晌,正在她以为是谁家顽童调皮,准备离去之时,门外的人忽然隔着门板轻声唤了一句。
“是我。”
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心中不禁猛然跳动起来。怔在原地半晌,忙启了横挂着的门栓来,一把拉开门来。
未想到他当真就伫立在门外,带着满袍昨夜的风雪,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星月一般眼眸怔怔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来的不迟,也不早,恰在岁旦的前夜,如同一出上演在岁末时分的美梦。
她也顾不上许多,眼角微微湿润,一头扎进他沾染了一路风雪气息的长袍之中,贴近那温暖却又坚实的胸口。
她就这样紧紧地抱着,生怕变做一个一触即破的梦境,忽然就从怀中消失了。梦再醒来,面对的又是孤灯冷盏,窗外依旧是一弯寒月当空,群星无踪。
“既然这么想我,为何不写信来,允我来接你回去……”他抬手轻轻的抚落她发髻上的寒梅瓣,低下头来轻嗅她发间的梅花香气。
“你怎就突然就来了……”她终于确定这一切不是虚幻的梦境,轻轻松开他来,抬袖擦了擦自己猩红潮湿的眼角,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喃喃道:“我什么都没有准备的。”
“我来了,还要你准备什么?”他浅笑着牵起她的手来:“我带了个人来见你。”
说罢,李鸾随着他的指引,望向他身后的一架马车中。
车帘轻动,一个粉嫩玉琢的男孩,正从马车中探出身来,被身边的侍卫抱着下了马车,望着面前的李鸾微微出了出神,半晌方才缓缓走上前来,自行捋了捋衣衫,朝着李鸾正襟跪了下来,俯身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孩儿拜见母亲大人。”
小小的一个人,跪立在寒风中,犹如一棵凛冬时破土而出的孤零零的幼苗。
后来她每每再见到卫登,便总不由地想起那日在门前,他那般礼数周全地向她一跪的事情,便忍不住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嘟囔起他父亲来。
“那样小的一个人儿,晃悠悠地跪在冰天雪地里,大将军平日里也当真是教子有方。”
卫青知她是讽刺自己,却依旧不急着说话,只是低眉浅笑着目光,游移望着正襟危坐在一旁的卫登:“你娘亲这是在心疼你。”
话音刚落,那小人儿便又正襟跪坐起身来,对着座上的李鸾又是一拜:“那日一拜,是孩儿应行之礼。孩儿受得住,母亲也受得起。”
李鸾见状更是瞠目结舌,急忙也立坐起身来,却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卫青见她窘的脸上通红,便说天色晚了,明日里还要守岁,唤桃花带着卫登去房中歇息了。
李鸾眼睁睁地看着那小人儿向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转身被桃花拉着手,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她愣了半晌,不禁问了一句:“这孩子当真不是你跟别人生养的,故意放在我的门口的?”
他抬手抿茶,浅笑着说:“如今被人唤作母亲的人了,说话也应当注意些,别叫孩子听了去。”
她回想起三年前的初春,桃花将那孩子抱来给她。那时她刚历丧子之痛,只觉得看着那襁褓中的孩子甚是喜爱,可却又觉得自己是个极不负责的母亲,实在承受不了如此生命之重,才要他将这孩子带回长安去。
“你当真将他视如己出……”想起那些往事,令她不得不感叹了一句,莫名一笑,语气却像是有些自嘲。
“这孩子着实跟你相像……”
“我们的儿子,自然是跟我像。”他将她揽进怀里,让她枕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抚摸她的发髻,温柔地望着她:“若是女儿,还是像你一样好看的好。”
年关当日,偌大的兰苑中甚是冷清。使役们都被放回家中去了,烧柴煮饭这些琐碎事,都只得他们自己亲力亲为。
可卫青倒像是乐在其中,一清早便去井中打了满缸子的水,转身又将柴房的木材都取出来,砍了许多的柴火,足够用三五日的分量。
桃花晨起时来打水,却见堂堂大将军在柴房外劈柴,惊的赶忙放下手里的水桶,神色慌张地撵上去行礼道:“这可怎样使得!大将军,这些事还是由奴婢来做吧。”
“已差不多了。”他把手中的斧子放下,抬眼望着她,语气温和:“就我们四人,你就不要再拘礼了。水我已经挑好了,你去烧些热水,送到房里来吧。”
说罢,他低眉轻轻掸了掸身上沾染的沉霜,转身孑然而去。
桃花望着他徐徐离开,虽只着一袭朴素清减的青衫,与寻常人家的男子没有什么不同。可即便是如此,那挺拔蔚然的背影却总是透着不同于肉骨凡胎的气度与深秀。
她低眉望向地上那一堆被他落的整整齐齐的柴火,俯下身去捡起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