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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皱着眉头,轻声怨怼了一句:“怎么走得这般匆忙,连想绣一个平安福与你带在身上也来不及了。”
卫青如往常一样微笑,像是并未将出征的事放在心上,只抬手与烁烁烛火之下宠溺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逗她道:“你啊,平时不努力,事到如今才想着后悔。”
“我想绣一个好看的给你,可就是总学不会……”她的眉头越攒越紧,满脸的委屈让人心怜。
他眯眼微笑,一把讲她拉入自己怀中:“没关系,就算没有你的护身福,我也不会……”
她忽然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许他再说下去,目光燃着烛火,怔怔地望着他。
“我想和你一起去,你把我扮成你的随从如何?”
他微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发:“我也很想,可是不行。”
她懊丧地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才可怜兮兮地说:“莫非我就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让你这样走了,还是去那种地方,我心里总是很难过的。”
“有啊……”他忽然轻叹一声,李鸾迅疾抬眼望他含着笑意的眼睛,期待他说下去。
谁知他的吻却落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扯洛她的衣带裙衫,俯身与她在暖帐中纠缠在一起。
任凭身后万顷烽烟,今夜且作红帐一抹。
李鸾醒来时,却见他已不再身边。
眼看屋外深夜未央,可他却不知了去向。她心中难免慌乱,赶忙披上衣衫出去寻他,可刚推开门去,却见他立于屋外的海棠花树下,面对着皎皎月光,静默不语。
她愣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那人也意识到她走近了,将手背在身后,缓缓转过身来依旧笑眼望她,却不说话。
“明日就要出征了,将军不好好歇着,起来做什么?”她不禁问道。
“我方才看着你睡在我身边,想了很多很多……”他的笑眼中喊着日月星辰,让李鸾移不开眼睛。
“人生倏忽转瞬,旦夕祸福,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是确实不能再等了。”
说着,他抬手将一缕红绢塞道她的手中。
李鸾微怔,狐疑半晌,可看着他笃定的笑眼,便借着月光打开来看。
“三生姻缘,一堂缔约。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愿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不疑。喜今系红绳玉锁,定白头之约。书向鸿笺,与卿道哉。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永结鸾俦。”
那后面落着他的名,居然还盖着他的将军紫印。
李鸾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心里却汹涌如潮,抬头道:“你明知我不在意这事,何必废这番心思。再说了,将军印戳在此处可有用吗?”
“这是我身上最有分量的印鉴了。”他却略略正色道:“你是我的发妻,理当如此,只是委屈了你。”
李鸾浅浅一笑,“你婚帖中写,今日桃花灼灼,这时节可哪里又有桃花,分明开得都是海棠。”
谁知话音刚落,他忽然有从背后拿出一双肉桂色的绸缎面的履来。那上面金丝彩线,分分明明地绣着栩栩如生的桃花,妖妖冶冶,烂漫如春,明珠点缀其间,扮作桃花泪,羊脂琼玉为底,想必穿着走起路来必是步步莲花。
“我曾说,要送你这世上最好的履。那时我一无所有,你却丝毫不嫌弃于我。如今我什么都有了,自然要兑现当日的许诺。”
李鸾错愕抬眼,四目相对,一不小心融入到他满眼的星海中去。
“从此以后,我自许你,我所能许你的一切。”
第160章 河套()
卫青带三万骑兵出雁门关时,匈奴主力部队早已向东北遁去。苏建提议向东北上谷、渔阳一路昼夜奔袭,寻找匈奴军队的踪迹。
然而,卫青却有着别的盘算。
“匈奴人不想和我们正面硬磕,我们贸然追去,也未必就有胜算。”他骑在骏马上,望着远处辽阔的原野凝眸沉思半晌:“骑兵的部队脚程快,日行千里,追是追不上的。但他们在雁门抢了那样多的粮草,又虏劫了那样多的平民回去做奴隶。我倒是更感兴趣,这些人与财物,现在去向哪里……”
苏建与身边的张次公对视一眼,两人皆没有反应过来卫青是什么意思:“将军是想把那些东西抢回来?”
“粮草辎重需要车载,速度自然是赶不上骑兵的行进速度。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单于的辎重我们已是鞭长莫及了,肯定是早已跑在了东撤的骑兵团的前头。但是他们从雁门抢走的东西,掳走的人,必然是赶不上部队行进的速度的。”卫青与二人解释道:“我们都心知肚明,匈奴人总不至于大方到给俘虏也配马吧?”
二人经卫青一通点播,骤然茅塞顿开。
“又抢啊?”山匪出身的张次公攒眉一笑,却也难掩心中的小激动,像是要去恶作剧的小孩:“还以为当了兵,就不用再过打家劫舍的日子了。怎么跟了将军,感觉又做回了老本行了?”
话音刚落,被苏建一巴掌拍上了脑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们抢咱们,咱们也抢他们,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也是啊,这种事匈奴人可上哪儿说理去?”张次公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不过这种事情,我最是轻车熟路了,不如就由我打头阵?”
正说着,卫青的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在正北方向七十余里处又发现匈奴人的踪迹。
“将军早就想到押送从雁门虏劫的财物的部队会脱离大部队,向西北行进?”苏建讶异道,全然不知卫青何时派出的侦骑。
“俘虏也是要吃饭的,千里迢迢带回去,要是死的还有什么用。带着他们跟着主力部队游走,岂不是浪费粮草?”卫青浅笑,侃侃道:“匈奴人虽然鲁莽,也不会那那样大手大脚。”
苏建与张次公互望一眼,不禁也笑了。
“那对方大约又多少人马?”
“足千人。”
“哈,瓮中捉鳖啊!”
“可为何是去西北?”苏建有些疑惑,望着卫青。
卫青略皱了皱眉,抬手从身后的囊袋里抽出一张羊皮的舆图仔细注目看了须臾,落手将舆图塞回到囊袋中,轻声说了两个字:“朔方。”
长安正面延绵起伏的阴山脚下,广袤又富饶的河套平原,又谓之河朔。常言道“黄河九曲,唯套一富”,便指的是这一代被敕勒川所冲击而出的富饶平原。这一代在战国曾属赵,秦时属九原,秦末汉初时,被匈奴人攻占后,便一直在匈奴人的控制之中。
但河朔距离大汉的国都——长安只有不足千里的距离,这一代才是大汉王朝多年的心头隐疾。
匈奴的骑兵只需疾驰一二日便可到达,孝文帝时期,匈奴便从河朔发兵三万骑,入上郡,另三万骑入云中,杀掠甚众,峰火甘泉。那滚滚狼烟,就是在长安,也是瞧得清清楚楚。
此乃大汉屈于匈奴淫威之下的另一大耻辱。
只要匈奴人掌控着河朔一代,长安的威胁就永不会解除。长安的北地、上郡等地不时成为汉匈交战的前线。对于大汉王朝而言,匈奴占据河朔,就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插在背后。其所构成的威胁,远比匈奴袭扰渔阳、上谷,右北平一代要严重得多。也是单于王庭对汉廷最大的威胁。
河朔一代,如今由白羊王、楼烦王共同镇守,想必这劫掠的物资与俘虏,也是要送去那里的。
如今匈奴大军向东移去,西方的河朔处于悬空的态势,卫青心中盘算于此地,却也不敢贸然直接进犯,此事还必要上报于刘彻才可。
他扬了扬手中的缰绳,调了调马头,望着西边日光渐渐倾斜,轻声道“既然如此,不如先去抓一千条舌头回来盘问盘问。”
夜幕深邃之时候,匈奴人也停下了行进的步伐,升起篝火来,把从汉廷劫掠来的牛羊拉出来宰杀了,欢心地放在火上“滋滋啦啦”地烤着,对一旁囚车之上汉朝俘虏的悲戚之声充耳不闻。
“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乌央声中,又汉民乞求道。
“吃个屁,一群汉人的乞丐,要吃得管你们汉人的将军要去,这是我们匈奴人的底盘。”
话毕,又是一阵呜咽之声。
匈奴士兵喝了从汉人那里盗来的美酒,身子渐暖,心也跟着飞了起来。
“妈的,冲锋陷阵,杀敌立功的好事都给了那帮右贤王部的混蛋,怎么就给咱们派了这样窝囊的活,要听这帮死鬼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