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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大事为重啊。”韩说摁住他的肩膀,焦急地喊道,试图让他重归清醒。
卫青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韩说身后的少女,眼神却十分坚决,任执意向前,让人不敢违逆。
可他刚要向前靠近,面前的女孩眼中的泪水已然决了堤,缓缓地低下头去,避开了他如炬的目光。
卫青迟疑了。
“我会照顾好她。我带她撤出战区,我……”韩说不知怎么了,自己竟说着也喉咙一哽。
卫青怔了许久,紧蹙着眉头转眼望向韩说,却又随着他的目光低头望了望自己。
那少女一袭清丽的月白胡裙,而他一路砍杀而来,早已是满身的鲜血淋漓。
嫣红刺目的鲜血终于让卫青的意识又骤然回到了生死之地的战场,四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不惧怕杀戮,却害怕重逢之时,她看到自己已是如此的模样。
他蓦然抬手,一把扶住韩说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嘱咐道:“你带她出去,离开这里。”
韩说赶忙点头,转过身一把搀扶起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李鸾,扶着她向营地之外走去。
李鸾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不敢与他投来的炙热的目光对视。
韩说刚扶着李鸾错过卫青的肩膀,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忽然悄然开口。
“阿说,你应该明白的吧……”他背对着他们沉吟一声。
韩说心中一怔,不由停住了步伐。
“若我战死沙场也罢……”身后的人顿了须臾,继续轻声道:“可若我还活着,就决不能再失去她。”
李鸾的眼泪又不自主地如雨落下。
身边的韩说沉默了许久,轻声应了一句:“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说罢,他扶着李鸾于尸横遍野中缓缓隐去了。
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声逐渐离去,突如起来的失而复得还未让卫青来得及喜悦,却有莫名的伤感悄然上了心头。
他低下头去,握了握手中的刀刃,鲜血早已干涸在了刀柄,还有紧握着刀柄染满鲜血的手指。
这样的手,似乎确实无法再去拥抱她了。
卫青望着脚下光着身子的匈奴管事的尸体,他肮脏的血液浸了一身,涣散的眼珠依旧狰狞地目视着他。
他举目四望,只见哀鸿遍野、血肉横飞的战场,四处都弥漫着血液的腥甜,回响着茹毛饮血的野兽们最后的哀嚎。
他像是亲手捣毁了险恶狼窟,可却从有深渊之口中寻回了自己早已被鲸吞蚕食的残破的记忆。
这些年你都被困在在这里吗?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你又是如何度过的。
你都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儿,他只觉得像是谁拿着闷棍,狠狠锤在他的心口,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收紧,清秀的骨节“咔啦”作响。
我以为我来得够早……
其实,我已经迟到。
身后“笃笃”马蹄渐近,卫青微微垂眸,却没有转身。
苏建迅捷地跳下马背来,朝着卫青拜手道:“将军,咱们的人已经控制了这里。兄弟们现已在清理战场,这龙城屯兵进千人,均已被斩于马下。咱们的人有些受了轻伤,但都不碍事。将军果然料事如神,这场仗咱们打得漂亮,将士们都说,还以为胡虏真的有什么三头六臂,可见我们汉军来了却也不过是连裤子都来不及提掉头就跑的窝囊废,实在是痛快!”
卫青还没有回应,苏建便等不及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还有,龙城果真是屯放了大量了物资,我们还找到了不少他们运送货物的马车,兄弟们已然开始装载货物了。”
卫青轻轻点了点头:“嗯,带不走的便一把火都烧了,别给他们留下了。”
“是。”苏建叩手道。
卫青沉默了少许,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马厩,忽然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快步向其走去。
苏建见状正要跟上,未走几步却不料被脚下的尸首绊了一下。
他低头望去,被一箭贯穿了颞颥的匈奴管事仍死不瞑目地睁大着双眼,可那眸中的光早已涣散殆尽。
这箭射得稳准是一回事,射的狠是另一回事。
虽然听说过百步穿杨,这要在百步之外一箭射穿人的头颅,又怎能寻常之刃能办到的事情。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苏建一眼便知道这是卫青的杰作,不由暗叹一声。
方才趁着清晨薄雾,从山丘之上冲击向匈奴人营房时,他一直伴在卫青的身边。
他于奔袭之中稳稳地搭弓瞄准,屏息须臾,手指轻轻送弦,一箭便射穿了匈奴千长的头颅。
以前只听说飞将军李广的骑射卓绝,那也是在无数次生死战场之中历练出来的。
可身边这位卫将军不过弱冠之年,从不显山露水。
这一路相伴,他的才干,苏建皆看在眼里。
卫青猛然推开栅栏,在马匹之中穿梭,匆忙地一匹匹地审视过去,直到望到了马厩的尽头,那匹高大的黑马,阴沉深邃的目光终于缓缓透出光来。
他上前去一把牵住那黑马的缰绳,抬手轻抚它的鬃毛。
黑马轻哼一声,鼻息凑过来在他的耳边,仿佛仔细嗅着他的气味。
“终究还是你,青鸾……”他轻吟一声,像是呓语一般,没有继续下去。
终究是你。
载着她,走过了那么多山水,跨越了那么久的岁月。
这些年,仍都是你,替我陪在她的身边。
身后栅栏轻动,卫青却没有回头,只是抚摸着眼前的青鸾,眼眶微微泛红。
“找几个人负责,把这些马匹也都带回去。”他顿了片刻,又轻吟一声:“这匹马跟我走。”
“是!”
第132章 捷报()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龙城一役的发起到结束仿佛有如白驹过隙一般,匈奴人还没回过神来,汉军的铁骑便已踏翻了他们的营房。
匈奴人或许从未想过,就在一夜之间,汉人的骑兵团悄无声息远踏漠北腹地,不费一兵一卒,便攻下了他们的祭天圣地。
自此,匈奴人不可被战胜的神话被打破了。
此次深入匈奴腹地过深,消息有些滞后,部分侦骑已原路返回,将胜利的喜讯传回到上谷营中,再由上谷出发,将捷报传送至长安。
汉军从未在匈奴人这里尝过甜头,全军上下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汉军将士气势如虹,捣毁了匈奴人的祭坛还有营房,将他们的牲畜全部赶到了一起,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之下,现行出发向汉朝边境赶去。
匈奴人贮藏了一冬的粮食与物品也被汉军搬上了匈奴人自己车,拉车的是匈奴人自己马。仓库过丰,很多粮草实在是装不上车,便被堆砌在一起,付之一炬。
正如卫青来时所预料的,部队回撤的粮草已然不用准备,回撤时的口粮完全可从匈奴人的粮仓中自取,至于来时为有备无患埋藏在沿线的补给,待大部队撤离时方可收集撤回。
匈奴男子一律斩杀,女人则被关进了匈奴人自己运送汉人奴隶的笼车中去。
被卫青破格编入营中的张次公负责看管战俘,他望着远处焚烧粮草的火光,草原之上回荡着汉军将士的欢呼之声。
此番情形,与他在山谷界碑前看着的身死国破的惨状相距甚远。
他催促着那些匈奴女人挨个进到笼车之中,任由她们怎么哭泣也置之不理,心中却有着说不出的爽快。
他一个个锁上笼车之上牢厚重的锁链,以防止她们逃脱。那些匈奴女人哭哭啼啼,惹得他不由怒喝几声,却未想道她们哭得更凄惨。
张次公回头望向不远处背对着这边一直沉默不言的卫青,笑着喊道:“将军!”
卫青闻声转了过来,微微蹙了蹙眉,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待卫青走近,张次公笑着问道:“将军,我们为何不也杀了匈奴人的女人,听她们哭哭啼啼的可太闹心了。她们的男人杀我们的女人时可不手软呢。”
卫青颦眉望了望车中的妇孺,看起来多是写匈奴人的姬妾,估计也是没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一个个吓得梨花带雨,哭得悲戚万分。
“祸不及妻儿……”卫青轻叹一声,不再去看牢笼中的呜咽一片,转头望着张次公轻声道了一句:“拉回去也都是劳力。”
“哈哈,这主意好,将军真是英明!”张次公连忙比手称赞道:“我刚才看了,有好几个匈奴娘们儿长得还真不错。胡姬最是妖娆,到时候也找几个去好好伺候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