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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这是得了便宜卖乖。陛下马邑设伏没有与他商量,如今失败了,丞相自然乐得。此时力保王恢,倒是显得他宽宏大度,不计前嫌。”
“只怕不只如此吧。田丞相的金口可是很难撬开的,怕是这王恢也是为了保命塞了不少钱财呢。”
“死罪是可以赎刑的,五十万钱便可以赎其死罪了。但恐怕王恢这次,难了。以后的将领带兵出征,怕是只能进不敢退了,就算敌我悬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些人成日里也就知道聊这些有的没的。”与卫青并排走在群臣智谋的公孙贺轻声嘟囔了一句:“要我说,王恢确实有畏战之心,延误了战机,却罪不至死。可他怎么就偏偏去求了田丞相呢?我看他是被吓糊涂了,也是脑子不好使了。”
卫青沉默了须臾,轻声开口:“或许是现下,确实没有什么可托之人了。姐夫与御史大夫韩大人都身涉其中,自然是求不得的。除此以外,若说有能陛下面前开口有分量的。除了丞相,也确实没有别人了。”
“也是。”公孙贺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卫青道:“跟我回去吗?叫你大姐准备几个好菜?”
卫青浅笑:“不了。姐夫也忙了好几日了,今日闲暇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卫青改日再去叨扰好了。”
“你啊……单身汉一个,一天还忙得脚不沾地的。今日好不容易闲下来了,看你的样子,今日是又别的打算吗?”公孙贺轻笑抬手拍了拍卫青的肩膀:“怎么,难道是约了哪家的姑娘?”
“姐夫说笑了,哪有谁家的姑娘看得上我。”卫青的唇边依然是春风一般的温润的笑意:“去病在在宫里住了好几日了,今日要回家。我与他约好的,在长亭那边等一等他,送他回去。”
“你对去病倒是比他爹还上心。”公孙贺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也罢,那孩子身世也可怜,你多照应着也对。”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抬手作别。
四月芳菲,黄鹂鸣柳。未央宫中姹紫嫣红,一派生机。
卫青独登长亭,望着远处桃花流水,绝胜烟柳,正微微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未回过头去,一双小手就忽然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了。
卫青以为是去病,心中不由觉得奇怪。
那孩子在自己面前向来一副老成模样。虽然不至一板一眼,在自己面前却也是十分规矩独立,怎么今日居然这般撒起娇来了。
“卫师傅。”
他正纳闷着,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男童的声音。
卫青微怔,转过身去只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欣喜地望着他。
“世子?”卫青望着那白玉小童不禁有些意外,不禁微笑,刚要说什么便听见远处一声怒呵。
“放开我舅舅!”
卫青还未来得及抬头来看,只见一个身影已冲了过来,一把掰开了那白玉小童的手。
“你要卫长我都让你了,你怎么还抢我舅舅?”霍去病一脸嫌恶地望着那白玉小童。
白玉小童望着去病,眼眶开始发红,玲珑的小鼻子一皱,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不许哭!”霍去病厉声呵道。
白玉小童赶紧抿住嘴巴,但依旧眼泪巴巴地望着霍去病,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怎么这么凶?”
“凶你怎么了?糯米团子一样的粘人。你跟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和卫长玩的好好的吗?”霍去病鄙夷地望了他一眼。
“可是我是想和你玩。”白玉小童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谁要和你玩,你个鼻涕虫!”
霍去病话音刚落,白玉小童哇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卫青见状赶忙俯下身来,从怀中掏出手帕来,搂着白玉小童弱小的肩膀,轻轻帮他擦拭着豆大的眼泪,头也没抬轻声呵道:“去病,不得对世子如此无礼。”
“世子?”霍去病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身边哭得像泪人一样的白玉小童。
“这是平阳侯府的小主人。你忘了,”卫青抬手不断地擦着曹襄脸上豆大的眼泪:“你小时候是住在平阳侯府的吗?”
正说着,忽然一片暗影落落下来,他还未来得及抬头来看,就只见一只手伸到了面前,轻轻一把抽走了他手中为曹襄擦拭眼泪的绢帕。
卫青恍然抬头,看见却是平阳公主平静却饱含深意的目光。
“母亲。”
公主抬手将泪眼朦胧的曹襄拉回到身边,凝眉望着手中针脚错乱的绢帕,许久轻叹了一句:“如今也是太中大夫了,还用这样东西吗?”
说罢她转过身去,走向亭边,背对着卫青悄然抬手,手中握着一方绢帕,似乎是要丢入长亭下那一汪春水中去。
卫青见状,赶忙起身伸手阻拦,却未曾想没有抓住那方绢帕,竟一把抓住了平阳公主的手。
公主凛然回眸,与他仓皇的目光相遇。她细白的手指在他宽阔的掌心轻轻松开,卫青眼看着那方那方宝贝的手帕,就那样缓缓地落入了池中,浸透了一池的春水。
他忘着池中怔了片刻,才错愕间赶忙松开了平阳公主的手。也顾不上道歉,伸手脱了外氅,搭在一边的栏杆上,刚想要翻身而出去捡,却被背后的声音轻声喝住。
“一方绣得乱七八糟的手帕而已,竟叫素日里最懂礼仪尊卑的你,如今也敢当着本宫的面,宽衣解带了吗?”
卫青微怔回眸,只见平阳公主微愠的目光注视着他,向着他伸出手来。
他的目光下移,只见自己的那方绢帕竟安好躺在她的掌心之中。
他低眉颔首,沉默了半晌正要抬手接过,却不想公主却一把将手帕收回袖中。
“若想要回去的话,便来平阳侯府取吧,就算当是本宫今日罚你无礼了。”公主没有看他,一把拉过世子曹襄的小手,转身就离开了长亭。
曹襄被母亲牵着,却还是不断地回头向着霍去病和卫青招手,奶声奶气地喊道:“卫师傅,你可要来哦,我在侯府等你。”
“呵……为了跟我抢舅舅,把老娘都搬出来了。”霍去病朝着卫青凑了凑,一脸阴沉地盯着曹襄得意洋洋的小脸冷哼一声:“一方破手帕而已,还绣得那么丑,谁会专门为了那玩意跑一趟啊?”
卫青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去病的肩膀,低声道了一句:“我会。”
第117章 朽木()
四月末的平阳侯府,桃花已经尽数凋零了。
卫青来的时候,曹襄正百无聊赖,独自坐在前院的一出秋千上来回荡着,看到卫青踏门而入,连忙跳下秋千跑了过去。
卫青就看着这“糯米团子”一样的小童兴冲冲地朝自己雀跃而来,可跑了还没几步,稚嫩的步伐便被一块翘起的青砖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滚倒在地。
卫青见状,赶忙跑上前去把“糯米团子”一样的曹襄抱起来,谁知这白玉小童摔得叫一个灰头土脸,可是被他抱起来的刹那,脸上是喜笑颜开的。
“卫师傅。”声音依旧奶声奶气。
卫青蹲下身来仔细地帮他拍净那一身华服上黏着的尘土,曹襄却兴冲冲地一把搂住了卫青的脖子,又吵他的身后望了望。
“去病哥哥没有来吗?”孩童清甜的嗓音如同罐里的蜜糖。
“世子想去病了吗?”卫青微笑,明亮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曹襄点了点头,玉琢一般的小鼻子忽然一皱:“可是去病哥哥好像不喜欢襄儿。”
“没有的。下次卑职带他过来。”卫青浅笑。
“真的吗?”曹襄的眼中光晕亮了起来。
“嗯。”卫青轻应一声,看到身后缓缓而来的陆修蓉。
“大人您来了。”陆修蓉欠了欠身子,打量着面前人的表情。
卫青脸上的笑容浅了些许,松开曹襄稚嫩的身子,站起身来礼貌又见外地应了一声:“公主叫我来的。”
声音无喜无怒,目光清浅,却让陆修蓉不敢逼视。
似乎从李鸾走后便一直如此。
虽然李鸾的离开并不是她并不是始作俑者,却也是间接推波助澜的。
如若那日浴兰节上,她没有恰好就撞见卫青牵着李鸾从长安街上走过,或许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快要五年了,许多东西似乎都已是物是人非。每一个人都在试图淡忘,想要告别。
可唯独他还记着。
唯独他还留在原地。
陆修蓉的心中有些酸涩,但这酸涩并没有意义,她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