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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公这一次来,带过来的也是好消息,步子都轻快几分,近些时日,因为西凉战事而笼罩着一层愁雾的面容,也带上了几分欢欣之色。
“——陛下,朔方城,被攻下了!”
青漓人在内室,却也听得见外头人说话,听英国公如此一说,当即便反应过来,西凉战事情况转好,大哥兴许也可以早些回来了!
只这样一想,她便禁不住心下暗松,生了几分喜意。
也不只是她,这句话出来,皇帝更是大喜,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底攻下的,”英国公面有欣慰,道:“臣方才入宫,遇上了报讯官,便一道将好消息告知陛下了。”
皇帝闻听此讯,半刻也坐不住,便站起身,同英国公一道往不远处的西凉地图处细看,分析此刻前线如何。
毕竟相隔万里,加之战场瞬息万变,二人只知前线得利,具体的却也得等消息慢慢传回,可饶是如此,也是在地图前看了半日,才各自回位去。
英国公忙完公事,也有了闲心去管别的,定定看皇帝一会儿,忽的一笑,神情中暗有揶揄之意:“——陛下。”
皇帝对他此刻笑容深感莫名其妙,看英国公一眼,心中微奇,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回了一句:“怎么?”
“您是不是,”英国公一双眼睛都在发亮,语气也暗含某种期待,压低声音,他道:“——金屋藏娇了?”
皇帝手指不易察觉的一顿,神情却是一片云淡风轻,轻轻斥道:“胡说些什么。”
“哦,臣胡说~”英国公一脸“别装了,我都发现了”的光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向皇帝示意,道:“脸上口脂都没擦干净呢。”
青漓将这话也听得真真的,虽知没人看得见自己,脸却也红了起来。
——自己午睡转醒便去补了妆,口脂自是新鲜,又在皇帝面颊上亲了几下,想来,便是那时候不慎沾染上的。
这个时候就看出脸皮的厚薄了,青漓躲在里间,无人瞧见都脸红难忍,皇帝却是满脸的淡然,只随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便面不改色道:“朕方才抹了把脸,上头沾了朱砂,你大概是看错了。”
“陛下,”英国公硬生生哽了一下,终于道:“臣还不老,眼睛也不花,分得清什么是朱砂,什么是口脂。”
“是吗,”皇帝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又指着窗外头的一丛金灿灿的旱金莲道:“你看那从花,是什么颜色的?”
英国公道:“自然是金色的。”
“明明是红色的,”皇帝微笑的看着英国公,一副关爱智障的神情,道:“朕早说你目力不好,你却死要面子,不肯认。”
英国公:“”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皇帝喝一口茶,向陈庆道:“你觉得那是什么颜色?”
陈庆保持微笑:“自然是红色。”
英国公<`^′>:“”
皇帝又问其余内侍:“你们觉得呢?”
皇帝表了态度,指鹿为马自然也无甚奇怪之处,一众内侍齐声道;“自然是红色。”
皇帝微微一笑,平静的看着英国公,道:“你看,只有你一个人眼睛花了。”
“”英国公#‵′:——仗势欺人的臭流氓!
~
离开宣室殿的时候,英国公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神情郁卒,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什么精神。
再看看怀里头抱着的、皇帝说他眼花,专门赏的一大袋决明子,英国公就更难过了。
这么便宜的中药,我们家都能扛出几麻袋来,你堂堂一个皇帝,专门赏这个,实在是有点跌份儿吧。
明明就是金屋藏娇了,居然还不认。
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
我对付不了你这个无赖,自然有人对付得了——我要告诉魏国公去^!
英国公比皇帝年长几岁,曾在西北患难与共多年,感情自是非比寻常,对于皇帝的性情,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倘若金屋藏娇藏的是舞女乐伎之流,在宣室殿暗含的政治意味之下,皇帝是绝不会叫过去伴驾的,再想一想前几日皇后曾入宫探望,加之当日英国公亲眼所见的帝后亲昵,藏的娇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他没办法,可不代表魏国公也没办法,大家姑且走着瞧吧,哼^。
新浴()
六月本就炎热,直似火烧一般,更不必说金陵地域偏南,愈发湿闷,二者交叠,更加令人难耐。
青漓最是怕热的,加之她运道不好,除去在宫中的第一日,接下来的两日皆是日头高升,酷暑磨人,只几日功夫下来,她便有些受不住了。
青漓在宫里头没什么熟人,又不便到别处去走,皇帝怕她无聊,便叫几位女官陪着说说话,偶尔凉下来,也会陪着走走。
陆女官年纪最长,心思也细致,见这位小皇后因着天热蔫蔫的,神思微动,倒想起一个好去处来,便含笑向青漓道:“娘娘若是觉得酷暑难耐,倒不如往清凉殿泡温泉去,夏日里最是消暑不过。”
清凉殿居未央宫殿北;多为帝王夏居之所,以画石为床;设紫瑶帐;盛夏时仍清凉无比;如同含霜,故而得称清凉殿。
事实上,皇帝本人是不怎么介意夏日炎热的,是以这些年来每每入夏,却也不曾迁入清凉殿去。
再则,虽然清凉殿与宣室殿同居未央宫北端,二者相距却也难称近,他处理朝政召见臣子诸事甚繁,如此一来反倒是麻烦。
因着这几层考虑,直到现在,清凉殿也是空置着的。
青漓进宫几日,绕着宣室殿转了几转,也听季宽提了几句,倒也知晓几分大概布局,可闻听清凉殿里头有温泉,却还是头一遭,禁不住好奇起来:“——温泉?”
她神色中略微有些疑惑,摇头笑道:“倒是不曾听人提过。”
“自然少有人提的,”陆女官倒不觉奇怪,而是含笑为青漓解疑:“陛下很少耽于此类事,清凉殿去的也不多,身边又无宫嫔,细数之前一位去过的,怕也只有元贞贵妃了。如此,这些年下来,自然渐渐少为人知。”
她这样一说,青漓便有些明白过来了。
先帝一朝再加上皇帝临朝,也有几十年光景,已经足以叫人淡忘许多事了。
清凉殿位于未央宫,又处于宣室殿侧,本就有天子专用的意味在,妃嫔能够来此,多半是天子赐浴,作为一项殊荣存在的。
英宗皇帝与孝慈皇后不睦,这并非什么秘密,想来英宗也不会专门赐浴孝慈皇后,倒是元贞贵妃盛宠,有来此的可能性。
这般一思量,陆女官这样说前一位去的还是元贞贵妃,倒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前一位便是元贞贵妃,岂不是说,先帝一朝,还无宫嫔得过这样的恩赐?
青漓心下生出些许疑惑来,面上却是言笑晏晏。
毕竟是涉及先帝,隐隐的能牵扯出何妃,皇帝的心思还不知如何,她还是不要贸然问出来为好。
“还是算了吧,”青漓眉梢微动,道:“毕竟不是寻常地方,陛下若是知道,怕是会不高兴的。”
“哪里会呢,”季宽适时的笑道:“早在娘娘入宫前日,陛下便令人清整漪兰池,一应制物都安置进去了,那里素来是皇后可用的,自是为娘娘准备。”
自己前一日递了消息入宫,短短的光景之间,他竟事先准备了这般多,青漓心间生出几分讶异,更多的却是感动与窝心。
他是天子,每日皆是日理万机,却也能有心为她准备这些,委实是由不得人不心暖。
青漓微微低头,将唇边笑意掩了,再想着皇帝往前头召见臣工去了,一时半刻停不了,她也就定了主意:“那便过去瞧瞧。”
~
清凉殿果然非比寻常,白石铺地,轻纱萦绕,初一入内,便觉凉气袭来,与外界酷暑,仿佛是另生天地,不似人间。
陆女官在前头带路,引着青漓往漪兰池去,等渐行渐近,便不需刻意引路,只消抬眼,便可见清雾缭绕,暖意前袭,同外头热气却并无相似,只叫人觉周身舒展,却无有燥闷之意。
青漓在家的时候,沐浴时便不喜有人在侧,贴身伺候多年的侍女尚且不得近身,更不必说宫里头还不怎么交心的宫人了。
宽衣之后,她便示意几个宫人退下,自己缓缓进了浴池。
宫人们也知她会拘束,便不曾久留,将浴后的衣衫留下,便将四下里的帷幔放下,恭恭敬敬的守在了外头。
青漓见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