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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绮云以前并未见过玉蝴蝶,也更未遭过父亲这番对待,此时又气又急:“好,好,我马上就走,再也不要回金城派。”
她东西也懒得收拾,抓起随身长剑,哐哐拍开显机房门,直问道:“你是不是想离开金城派?”
显机点头。
“那走吧,我们马上就走。”她去拉他。
他侧身避过:“我……我只想一个人走。”
“你不想看到我?”杨绮云急道。
“我与你两人同行并不妥当。”显机答。
“好,很好!我自己走!”若在平时,杨绮云一定会叽叽喳喳再纠缠些歪理邪说,此刻却只感到强烈委屈,热泪上涌,竟嘤声哭着跑开了。
显机不明所以。此时已然入夜,金城山虽为本派范围,但山大林密,野兽出没。显机立了半晌,却是放心不下,只好又追出去。
走了碍眼的杨绮云,玉蝴蝶愈发得意起来。除了在弟子们前的威严,她也换着花样为杨问意煮羹汤。
她自然是爱他的,不容置疑。但她做不到爱屋及乌,她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狭小的爱,往往会令人窒息。
她把炖汤端进来,杨问意刚运了一遍功,额头上还留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未睁眼,听见玉蝴蝶搁下炖盅的声音,漫不经心道:“你这法子练了多久?”
玉蝴蝶将汤盛了一碗:“别心急,我当初走火入魔比你厉害,自己摸索着练也不过三个月工夫,我瞧你至多一月就能好。”
“这两日我总觉得后脊酥酥麻麻的,你可也有这个感觉?”杨问意问。
“我倒没有,我那时动弹不得,也许没有留意到这么细。”玉蝴蝶道。
“又快月圆了,我想再练一遍,你先出去吧。”杨问意吩咐。
玉蝴蝶笑:“哪里急这一刻。喝点汤润润肠胃,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半山的松岚。”
半山松岚是金城一景。转眼入秋,日间蒸腾的水气于傍晚凝结,松林中缥缈如带,松若雾,雾若松。
这是杨问意初到金城山时玉蝴蝶带他来的地方。那时,她还是青丝未盘的少女,杨问意跟在身后,眉目如画,若唐诗中走出的垂髻小童。
那时,他们坐在石崖上,嬉戏于松林间,他们的眸子不曾为风霜所染,还纯净闪亮热切地望着山下初初生、崭崭新的江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玉蝴蝶问。
杨问意哪里记得,即便记得也不愿再提起,他只道:“这里很美。”
“是我们以前常来练功的地方。那时多好啊……”玉蝴蝶笑。
杨问意却怀着心思,他扬声叫了声师姐:“不如我们再来印证一场?”
玉蝴蝶点头。
“就试试我们的伯阳参同功。”杨问意出手如电,行云流水,缓带袍袖,分外潇洒。
玉蝴蝶长裙裹身,并不十分方便。她不想扫他的兴,也打起十分精神接招。
仿佛回到了当初,那时初生的情谊,在初生的江湖。他一口一声地叫她师姐,她一招一式地教他功夫。
染透半边天的彤霞褪去了,天暗了些再暗了些。杨问意招招严密,玉蝴蝶步步后退,她喘着道:“好啦,意弟,师姐不是你的对手了。”
“师姐没尽力吧!”杨问意忽地身起。
“师弟!”玉蝴蝶眼中闪过惊异、不解、甚至绝望……
一记重手,不偏不倚,打在玉蝴蝶胸口。
玉蝴蝶跌落崖边,若不是被一棵青松所阻,又会坠入万丈深谷。她微微张着口,仿佛在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杨问意负手大笑,“师姐,你害我妻子害我女儿,你还敢说你是爱我?嗯,你是爱我?!”
他的笑震慑松林,簌簌作响,是狂妄的,是得意的。仿佛这一刻金城山是他的江湖,下一刻天下就都是他的江湖。
“师姐,我一直在忍受你,你不知道么?”他步步逼近,“哈哈哈……你还以为我是喜欢你,我怎么会喜欢你?!你我都是心若蛇蝎之人,喜欢的当然只有自己。师姐,再见了。谢谢你的教导,放心,我会记住你的。”
依旧是伯阳功,砂石卷起,迷却双眼,松树当中折断。却有一人飘飞若魅,将玉蝴蝶轻轻捡起。
那人立在三丈之外,黑布蒙面,黑袍罩身,将玉蝴蝶夹在腋下,朝杨问意笑,是轻蔑的笑,带着嘲弄之意。
是那晚要取他性命的黑衣人,他的内力涌来,罡正纯阳,分明也是道家伯阳参同功。
“你是谁?你是祁门的人?金城派的事何时需要祁门插手?”杨问意道。
第58章 乱世情长6()
“哈哈哈哈哈,我愿意插手便插手。祁门?你以为天下只有祁门会这点工夫。杨问意,伯阳参同功你还没练到家。”黑衣人道。
杨问意觊觎多年的神功初成,哪容他诋毁嘲弄?他信手朝他抓去,那人一转身,却已去得远了。只听笑声幽幽,远远传来:“杨问意,玉蝴蝶教你的法子不对,你再练下去会要了自己的命,信不信由你了。”
“不对?我已练了这么久,如何不对?”杨问意并不信,但他也信不过玉蝴蝶,“她有这等好心,毫无条件地教给我?会不会其中有问题?”他暗悔自己按捺不住,早下了手,心中揣测踟蹰,独自去了后山深谷。
一点微光,是杨问意随身所带的火折。他吹了吹,又急切地再吹了吹,火星子迸出来,伴随着杨问意遏制不住的怒吼。
“他娘的,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见那洞内石壁光滑,哪里还有刻画的小人,显是已被人铲平了。
杨问意怒气上来,真气激荡,一时间竟觉后背酥麻疼痒,难以迈步。
再说杨绮云负气出走,盘缠衣物未带,心爱的坐骑未牵,只身入了荒山密林。
初时负气不觉饥饿,这片又是金城范围,谁不识得金城派的大小姐,倒也相安无事。
到得第三日,腹中空空,理智回来,杨绮云直恨自己鲁莽。
回去吧?那多没面子。老妖妇还在金城派发号施令,也没见父亲差人出来寻我,如何有脸回去?
去分舵吧?要点金银盘缠。那不也是我低头示弱了吗?我还偏不信离了你们不行。
开弓没有回头箭,杨绮云只能一步一步往外走。
金城山下有的是小镇,但镇中之人多认得她,她从派中出走,不愿让旧识知道原委,便择了相反方向,往山北稀疏村落行去。
这日太阳西斜,晚霞红彤,又是一天只进了些凉水,杨绮云只感两眼昏花。好在前方一带炊烟,自密林中冉冉升起,杨绮云想也未想,便往那炊烟处走。
谁知山乡路程,看着近,走着远。待得到了,已是月近中天。
是三间老旧的土坯房屋,外筑一圈半人高的篱笆,约摸像个院子。院中几株甘蔗树,树旁拴着条黑狗。黑狗见生人靠近,警觉地立起来,汪汪狂吠。
杨绮云不敢进去,只拍着篱笆,问道:“有人吗?”
屋里出来个农家老汉,掌着盏油灯,提灯瞄了杨绮云:“哟,这半夜的,是个姑娘。”
杨绮云忙道:“老人家,我丢了行李坐骑,可否在你家中叨扰一晚?”
那老汉也客气,将狗挡在身后:“来,进来吧,姑娘不嫌弃就好。”
进了屋,原以为应该还有位女主人,却不想屋里坐着位黝色壮汉。见杨绮云进来,他起身让了让,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杨绮云看。
杨绮云心下欠欠,也打量他。见那人八尺身高,腰阔膀圆,一件袍服斜披在身,露出壮实的右边手臂,腰间一柄七孔长刀,明晃晃地挂在身后。瞧模样,倒像哪里的强梁盗贼。
杨绮云暗感不妙,又进退不得。那老汉已拉过一个小凳,招呼她坐。
杨绮云只得坐下,见身前小桌之上,摆着一包牛肉、一坛烈酒、两只土碗。显然两人是正在吃肉饮酒。
杨绮云勉强笑笑:“打扰两位,我饿了两天了,喝不得酒,请问有稀粥吗?”
那壮汉不理她,仍自顾自地斟酒,老汉却和善地道:“嗨,不知姑娘要来,稀粥没备,不过有玉米糊糊呢,热乎乎的香着呢。”说罢便去厨房里端。
果真香甜。杨绮云喝了一碗,又盛一碗,一连喝了四大碗,方擦了嘴,直呼过瘾。
填饱了肚子,又想起在此留宿不妥。她犹豫半刻,将一支金钗自发髻上取下,道:“谢谢老伯!我身无长物,您看,这个能不能跟您换匹坐骑和些许干粮?”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