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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桌上放的是真正的笔墨纸砚,都很精致。陶清风按剧本的要求走过去,握起笔,笔毛色泽纯粹,宣纸上佳。
这场戏里是没有台词的,但是陶清风拿起笔来,准备下笔时,轻轻叹息了一声,笔尖抖了抖。
这是他自己的见解,剧本上没有这个小动作,但是陶清风就是觉得,广积王子临到提笔关头,还是会怅然若失,若是自己不得不写出贯彻心中良知却可能触怒天颜的奏折时,也会叹一口气的。
至于那个抖一抖,则是陶清风对于触犯皇权,骨子里的恐惧感。广积王子是天胜皇帝的弟弟,这种恐惧感可能会轻一些,然而广积王子本质上也是个臣子。
陶清风那时候并不知道加戏是大忌,尤其是这种剧本打磨精致(孟小丹已经算是业内少有的历史编剧大佬了)、导演也非常认真,他们都把关过的剧本,除非是资深演员否则不能随意加改。
可是莫名的,熊子安依然没有喊停。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陶清风,觉得那个叹一口气,和抖笔尖的小动作,加得非常合适。虽然他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一下子就看出来所代表的含义:让这个人物的层次更丰富了。
导演神色放轻松了一些:陶清,真的认真揣摩过这个角色。
接着,陶清风提笔,在奏折上书出行行墨迹——
熊子安的眼神一下子就瞪大了,同时在场被震撼的还有沙洲和张风豪。
沙洲留下来看,纯粹是被陶清风深入的理解所惊到,能那么精细地理解刘敢辜,他饰演的广积王子,应该更深入吧?尽管不太服气,但沙洲还是想看看,他能演成什么样。沙洲刚才没有看到副导演给陶清风排练,他写毛笔字场面。
不过现在看到了,陶清风那笔漂亮、间架结构上佳的书法,一下子夺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连身边张风豪被惊得目瞪口呆,嘴里能塞个鸡蛋似的模样,也没注意到。
然而陶清风根本没在意,恋爱是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苏寻在说公司另一个签约女艺人的事情,自己敷衍着恩恩应付就好了,一心仍然在回短信。
苏寻深深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不怪他草木皆兵,他也不知道小陶哥直弯,虽然以前炒过绯闻女友,但那只不过是营业。在娱乐圈混,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并且未雨绸缪做好最坏打算,什么都可能发生啊,翻车的例子不要太多。
苏寻惆怅地想:小陶哥眼看着德性才改好了一点,事业的人设才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一点,如果他
苏寻很认真地问了陶清风一声:“小陶哥,那位严教授,只是你的朋友吧?”
陶清风还是没听懂,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想,什么叫只是朋友在他看来,能成为朋友,已经是难得的亲近关系了,很了不起的。
于是陶清风用力点头。苏寻没再说话了,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当天陶清风终于体会了“十点睡觉”的感觉,生物钟让他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那些短信最后糊在视网膜里成了斑驳的碎块。第二天早上六点醒来时,陶清风一边惊讶今天居然天光亮了,自己下回断不可起得这般迟。扭头一看,枕边的手机还闪烁着未读信息的红光。
扁方盒子真是这个时代的好东西。陶清风新的一天,由读短信的微笑开始。
今天陶清风有第二条通告,和钟玉皎、刘琦回演对手戏。按照影片成品来说,是广积王子第一次出场的场景——归宁皇后带着节义郡主郗鹿混进被叛军占据的城里打听情报,因两人长得貌美,被垂涎美色的叛军为难。香昌和郗鹿都是身负击技的奇女子,却并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身手,忍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关键时刻,时任亭长的广积王子挺身而出,维护了两人。
第一版剧情里,还存在着广积王子和嫂子的暧|昧片段,然而第三版剧本已经删得干干净净,编剧也不敢明着增添历史上没有的感情线了,但还是给广积王子搭救两美保留了一个“欣赏注目”的眼神说明,还标注镜头里同时有皇后和郡主,究竟是欣赏还是心慕,究竟看的是谁,让观众自己去心证吧。
眼下导演那边在拍钟玉皎和刘琦回进城的长镜头,陶清风待会才出场,他在场边恭敬地听着副导演给他讲这段戏该怎么演。
“念这句‘贵人无事?请跟在下离开这里’时,吐字要清楚,还可以稍微放点嗓子,因为按照影片环境,周围群演多,会很吵。说话的时候,神色要关切,关切里有一点点着急。你要记得眼神变化,因为她们的气质显贵,表现出隐隐猜测的怀疑,来做一遍。”
副导演主动当了对戏的替身,陶清风按照剧本上写的,先念台词,台词念到“请跟”之后,才伸出了手,去接过对戏的副导演的臂膀,把他拉起来。
副导演提醒他:“你伸手,伸得太晚了。在一开始念到“无事”时,就得伸长手臂,因为你隐隐觉得这两个女人并非一般人,关切意图要更明显些。”
陶清风虽然觉得副导演的解读也对,但还是有自己的考虑和疑问,“手伸得太早,会不会显得稍微唐突?”
副导演一愣,因为这段剧情的本意是,勾起观众好奇:广积王子何时能发觉香昌和郗鹿真实身份,是他兄长的妻女,所以前面铺垫的重心,也按最后反转的效果来设置。这就是副导解读广积王子的举动应该更倾向两位美女角色的缘故。但是陶清风的见解好像也有道理,广积王子受过良好的圣人教育,的确不是在说“请”字前,就会把手伸出去拉女人的人。
副导演一边心里感慨:果然陶清对这个角色的功课做得很细。像这种双方悬而未决的理解,他也不强迫陶清风,只说“去导演那里决定吧”。
陶清风正在重新揣摩这一句台词的情感和口吻,忽然听到拍摄现场那边传来了不和谐的机器移位声。
拍摄机器是经常要移位置的,尤其是长街广景镜头,好几台机器要摆放在相隔很远的机位,随着拍摄还要按照固定的路径移动。所谓不和谐的机器移位声,是指本该静止的机器忽然又移动了,或者导演在检查摄像镜头时,场上其他地方的机器不好好等着,擅自移动了,传来的声音。
眼下是第二种情况,导演正在检查正位的镜头,场记把长街另一端的摄像机也移过来,预备拍下一幕戏时用。钟玉皎和刘琦回被叛军调|戏是中近镜,下一幕陶清风出场是超近镜,机器位置要移近百米。
那个不和谐的声音,来自本来在导演“卡”的通过声中,拍完了这一条的钟玉皎。她以一个女子超乎寻常的力气,竟然自己扛起了超近镜处的摄像机,往远处走去。坐在悬臂上空的导演熊子安无奈地看着她,隔空喊:“你这是做什么?说了,可以的。”
钟玉皎摇头,把机器扛回刚才的地方,但是悬臂车已经开走了,没有放的地方,便搁在了场地边的椅子上,她对导演说:“老熊,我不要脸又不是第一天了,但我就是得再来一条。”
所有工作人员已经就位,机器除了那一台也已经调好,这种时候提出重来一条的请求,就是让所有人再折腾一遍重复劳动,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尴尬,将就一下差不多得了,何必做这种吃力又不讨好的事呢?
但是钟玉皎并不是一般人,就像她说的,拼了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再拍一次,争取把最完美的画面呈现在影片中。观众不会在乎你在剧组工作人员眼里是不是随和、不折腾,只会在意影片的效果。
当年钟玉皎凭着一部焚烧时间,年纪轻轻,斩获八个影后,那一年只要有电影节,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只要焚烧时间报名,就一定是它的囊中之物。唯一遗漏的海涯国际电影节,还是主办方忘记报名了。
钟玉皎三十二岁影后大满贯之后,就偶尔只在电影里接些客串角色。归宁皇后算是正式的第一部她在影后满贯后,重新担主役的新片,对待到近乎吹毛求疵的地步。有时候连熊子安都有些受不了。
饰演节义郡主郗鹿的流量花刘琦回,有些快崩溃了,刚才就拍进城一个镜头,用了一个小时。然后被叛军调|戏,两句台词,拍了两个小时。大半时间其实是钟玉皎在和她磨合,总是不满意她的出演。眼下钟玉皎说再来一条,刘琦回心知肚明:这位饰演她母后的女演员——和影片中近乎放纵的宠爱不同——对她这位流量小花也一并严苛到极点,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