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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真是——呵,两年了,快三年了,你就永远也看不到我在忧心你么?”
“我不喜欢恶毒的女人。”
“我恶毒?如果你能多注意我,我会被你逼成这个样子吗——好,好,你去求情,反正幻火焚场设下的禁锢不满七十二个时辰,就只能进去不能出来,你就去和她一起送死吧!”
脚步声沙沙踩碎落叶徐徐踏出来,也修见到竹林口的百里风间时,身形微有惊讶地顿住,反应过来只疏离地打了一声招呼:“剑圣。”
然后跟目不斜视地离开。紧接着神情狼狈的宫霖从竹林深处走出来,躲闪地躬了躬身,极暗到百里风间无动于衷的神情,以为他并没有听到方才他们的争执,便逃也似的疾步走开。
别人的事无法上心,何况宫霖的心思人人皆知,爆发出来也是意料之中。
倒是她——唉,究竟要不要去看她?
百里风间直直注视着那个幽深的洞口,禁锢的光晕隐隐流转。隔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却始终迈不开步子。
幻火虽然只会带来灼伤的痛感以示惩戒,但是想到她要在火中煎熬七十二个时辰,而这个惩罚又是他亲口下的,他就会恍惚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以来他几乎从未惩戒过她,哪怕她闹得再无法无天。他希望给她最纵容的生活,是从前的亏欠亦是一个师父的宠爱。
此刻他同样揪心,希望她能在里面想清楚,断了不伦的心思更收敛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又希望她不要那么恨他。
他从来都是一个矛盾的人。也许是计较太多,顾虑太多。
而这一次,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迈出了脚步。
守在幻火焚场边的弟子看到是百里风间来了,沉默地躬身坐礼,又继续面无表情地守着,并没有阻拦百里风间继续走进去。走得近了,他停下脚步,摸摸腰侧酒葫芦,蓦然扯唇无奈地笑。
这心思已经理不清了。索性什么都不想,长腿一迈走到洞口处。
意想中视野里应是漆黑一片,因为幻火只有受刑之人才能感受到,从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当百里风间的目光投进去时,神情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大骇。
语气陡然一提,怒不可遏:“里面怎么会有实火?”
四个守门弟子围拢过来,探头看看焚场里面情景,门口禁锢拢着,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里面还有真实火焰,一时不知所措,慌张地跪下伏身道:“这……弟子不知。”
却还未等他们抬起头来看,只觉得好似有道疾光一晃而过,随后便惊讶地发现剑圣已经不见了踪影。
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后忙望向焚场里。
“剑圣进去了?”
“那岂不是出不来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掌门!”
*“阿澈!”一片茫茫火海无边无垠,百里风间根本不知景澈究竟在何方。
龙渊白剑劈开火焰,阳刚之力反噬回来。
竟然是九天圣火!
百里风间又怒又惊,更是焦心地想寻到景澈。究竟是谁把九天圣火混到幻火中?是谁要害了他的徒弟!
不对,这是第几个时辰了?她在九天圣火里熬得下去吗?**神玺呢?他分明记得还套在她手腕上,为何不起作用?
脑中无数念头闪过,嘈嘈切切,闹闹嚷嚷地叫嚣在意识里,激越处好似要撕破了喉咙,悲切处仿佛叫残了苍天。百里风间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中有什么极度重要的东西正在流失,可他纵有一身只手遮天傲世苍生的本事,在此刻只能无助得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他想要赶在时间面前寻到正在流失的那个少女,然而一片茫茫火海之中,他终归只是个凡人,在命运面前无计可施。
剑光四处乱劈,火龙横冲直撞。
此情此景令百里风间恍惚想到几个月前的苗疆,脚底熔浆滚滚,孤石之上他们曾密不可分地相拥在一起。
她曾是那么真实而生动地站在他身边,她的一颦一笑晃在他眼前几乎都要成了习惯,时而烦人时而黏腻。
如今却是他有意推开,她被逼走远,他想要回头寻,他和她之间却又隔了那么盛大一片海,这焦灼得何止是她的身心。
“阿澈!阿澈!”
正在这时,一声细不可闻的破碎声传入耳底。百里风间急不可耐地转头望去,一缕白烟在火海中渺渺升起。
是魂魄!
百里风间疾身掠上前,而正在那个瞬间,“噗”的一声,白烟被打散在火焰之中。他急切伸手想要挽回点什么,而缩手回来。看到掌心里只凝固了一方晶莹碎片。
低头看,脚下一方乌黑石台,少女伏在上面,黑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她的魂魄皆溢了出来,拢成一个透明光球保护着主人肉身,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断有魂魄在火焰灼伤中消散。
他立刻降下身,龙渊白剑劈开铁链,随之撑开一个结界护住石台,从地上浮起已经昏迷的景澈。
苍白的脸几近透明,美眸紧阖,唯一色彩喧嚣的便是眼角那颗朱砂泪珠,艳得仿佛是哭出来的血。她惨白唇上还留有一道深深牙印,昭示了此前她的痛苦隐忍。
百里风间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虚弱的几近无法感受。握住她的手想要输送真气进去,然而她的肉身却已经处于闭息状态,无法接受任何真气。
也来不及顾忌太多,他微微扶起景澈的脸,俯身对着她的唇缓缓吹了一股真气进去。
唇瓣柔软而虚弱,还夹杂一股淡淡血气和少女独特的温软气息。百里风间强压住心下异样,继续缓缓输送真气。
景澈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头顶魂魄逐渐归位。百里风间直起背离开她的唇,留意地数了一数,却是七魂之中散了三魂。
他手中一拢,更加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阿澈啊。”几乎是叹息着轻唤一声。
是失而复得的感叹,更是悔不当初的沉重。他虽是来迟了一步,但终于没有彻底失去她。他以为他的如此在乎只是天经地义的师徒之情,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偏差。可他没有深究的是,她的感情已经歪了,他的回应注定是在歪路上。而百里风间如此自负,不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九天圣火来势汹汹,颓势也快,加上龙渊白剑催使,此刻已经渐渐熄灭下去。而幻火依旧在焚场中熊熊燃烧。
百里风间将景澈护在身前,为她抵挡着幻火之灾。
是他对她的惩罚,最后成了他们一起承担的惩罚。
就独两个人坐在那里,若不是火海狰狞,便仿佛要到天荒地老。
可睡着的那个人看不到,她的心中只有恨,醒着那个人不说话,心中皆是悔。
第六十五章 失魂落魄()
幻火焚场设下了的单向禁锢只能进不能出,不满七十二个时辰纵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出来。
而九天圣火终于是熄了下去,只剩下幻火不熄不灭地燃烧。景澈仍昏迷不醒,抱着她的那个人闷声不吭,好似一座石雕一动不动,神情含着隐忍的痛。
倏忽,他没征兆地身子一震,喉间血气翻涌,猛然咳出一口血来。浇在石台上,片刻便凝成了黑色。
随着他剧liè的动作,少女从怀中滑出去几分。百里风间收紧手臂抬了抬,将她拢回怀里。目光一垂,看到她的睫毛似乎颤了一颤。
眸底总算欣慰,俯身想送一股真气给她帮她回复灵力。而正吐息相交之时,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蝉翼在脸上轻轻刷过,明明细微好似一根稻草飘下,却沉重得足以压死了一只骆驼。
她醒了,而他的唇还未来得及离开。
他的眼底印出她的桃花美眸,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大雾看不清明。霎时他几乎要陷进了这大雾中忘了回神,迟钝半晌后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子,气息微有紊乱,四目相对之下哑口无言。
眼帘微刷,景澈的目光焦段在百里风间身上汇聚成一个点,虚弱脸庞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徐徐便变成恍然大悟,接着扯出一个苦笑,声音低到喃喃,像是一根无根漂浮的羽毛在茫茫天地中漂浮:“呵,竟然连做梦都这么没出息。”
百里风间顿然没斟酌她话中的意思。
长发慵懒地从他手中散到膝盖,景澈慢悠悠地阖上眼,然后再睁开,见到眼前还是这个人,她这才怔怔地盯了半晌,抬起手摸了摸他绒青的胡茬,粗糙的质感在手心如此真实。她的手冰凉得覆在他的脸上,神情茫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