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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至第八招,宫霖渐渐呈了守势,景澈未觉有恙,调整招式汇聚全身真气以祭起一痕沙。她只会依样画葫芦,而这威力也不容小觑。但是她的模样微有顾此失彼之势,因使一痕沙并不熟练而分了心,导致身前空门大露。幸好此时离了宫霖有一尺之遥,以她的速度足够避开明剑攻击。
四处阴风大作,乱砂低空卷起细尘裹成漩涡,坟前枯草东倒西伏婆娑声如同哭丧。
大喝一声,景澈腾身立上崎石顶端,醍醐周身猛的一亮,一痕沙呼之欲出。
正在这时,不知何物刺破黑暗空气笔直而来,转瞬击入胸膛。利不见血,只见景澈微的含胸,面露痛意,真气已凝于棒间却半途而废,此刻倒流反噬,一齐攻回心脉。
“哇——”的一声,一口淤血溅在崎石上,醍醐死抵着掌心撑住整个身子的颓势,半头青丝垂落挡住了苍白脸庞。
“你使诈!”语气虚弱,傲骨不改,喉间血腥味翻涌,又甜又腥。
景澈捂着右边胸口,染了血的手指艰难挪到那一截没入身躯的暗器上,发觉只留了一个小环在外面。想要拔出来,却连勾着血肉肺腑都一起痛,似乎有几万个小刺撕裂着。
“我就是使诈,你能奈我何?”宫霖浮起一丝得意洋洋而阴森的笑,收了剑缓步踱过来。
景澈狠狠拨开她,本还有几分力气,不料宫霖落井下石,狠狠朝她胸口一拍。来不及躲避,正面接下她注了十成力气的一掌,整个人弹了出去,重重落到地上。
宫霖掸了掸手上灰尘,又走到景澈面前,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精准地扣住那暗器小环,狠狠往里旋了几圈。
“啊——”无数个小勾搅着胸口血肉,细细密密而又足够撕裂的痛让景澈没忍住低呼一声,背后已然是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现在晓得痛了?以前那个嚣张劲呢?”宫霖报复似的嘲笑。
“呵…宫霖…你敢不敢再阴一点……你有本事在这里弄死我……咳……”
“我可不敢,你是剑圣和也修的心头肉,我若是就这么玩死你了,那以后——”冷不防脚尖一踢上景澈膝盖,她没稳住身子,歪歪斜斜地半跪了下去,宫霖继续阴阳怪气:“我的日子岂不是也不好过了。”
无论如何都不肯跪下去,景澈挣扎着欲起身,却被当头一脚狠狠落到颈上。狗趴屎一般狼狈地往前一磕,脸上娇嫩肌肤磨着地上泥尘,几线流赤立刻浮现。
“磕头求我吧景澈,我心情一好,倒是可以考虑让你少受些苦。”
“求你……呵……”唇上都是腐烂的泥沙,说话模模糊糊,手上却摸索着抓住了醍醐,“你休想…就算我跪你,修师兄也不会对你这个毒妇有半点喜欢,你信不信,哪怕你脱光了爬到他床上,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思忖着她应被这话分神,景澈孤注一掷地握紧醍醐往后刺去,最后的力道还没触碰宫霖一分,被截在半道上。
“景澈,别妄想垂死挣扎!”宫霖怒不可遏,夺过她手中醍醐,反手刺入她的小腿腹。
闷哼一声,几近咬碎了牙才将痛呼咽回喉中。一条腿被醍醐钉在地上,血潺潺涌出。指尖生生扣入半僵泥地,一把腐土捏碎于手心。
啐出一口血沫:“宫霖,你就不怕我回去告发你……”
“你敢说?私下比武可是要被废去一臂,你是愿意在这里吃点苦头,还是从此像废人一般?呃?”胜券在握地冷笑。
又泄愤地踢了踢她的身子,宫霖见好就收,离开此处。脚步声已远去,息雁坡寂静如初。几阵风卷过,残雪与泥沙又覆一层,脚印被袭人黑暗吞没,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景澈以手肘强撑起上半身,左手艰难旋到身后,颤巍巍摸索到钉在腿上的醍醐。再握紧,狠狠拔出。
染了血的醍醐踉跄滚落一侧,鲛珠寒光依旧,像是一只悲悯的眼睛注视着一切,却无动于衷。
景澈试着蜷腿站起身,又摔回到地上。小小的身躯终于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了无生机。
息雁坡的阴风从北边吹到一昭镇中,裹扎的血腥散得不成形。腊月红灯笼挂在檐下摇摇晃晃,里头微黄的烛火不甘跳跃一寸,蓦的熄灭了。
院子里寒剑冷指,杀气四溢。
脖颈挨着剑刃,七影镇定地笑道:“剑圣好眼力,三两句便识破了我这小把戏。”
原本的谦卑神情一隐,面目开始扭曲变幻,现出另一张人的脸来。
他露出了真面目,百里风间一看觉着有些熟悉,脑中回闪过几日前喧闹赌场,与阿澈说过几句话的算命道士。
“能进入千之岭结界,你本事不小啊。”
“这还要多亏了剑圣的好徒儿。”
眉峰一拢——阿澈年纪尚小,聪明伶俐但也鲜少防备人,若是恰好被有心之人蒙骗,未必能能分辨的出。
就在百里风间微怔神瞬间,阿邺的身形开始变化,原本颇为魁梧强壮的身子缩得瘦了许多,正好避开剑锋。他跟蛇一般灵活地侧身,往后掠出一寸。
百里风间的剑气随后而至,精准而霸道地吞入阿邺腹部。
脸色微微扭曲,阿邺不再硬碰硬,提起一口气飞身掠上屋檐,朝了息雁坡方向逃去。
他步步算计,环环相扣,一路下来几乎无阻,纵然此刻被百里风间识破,自以为仍有后招。如今他只需进入息雁坡启动血祭,阵法能持续十年之久。只要特定方位中有新死之人葬入,阵法便可触发,千之岭结界破裂指日可待。
待到那时,帝**队可畅通无阻地攻入千之岭,迦凰山亦为囊中之物!
却也没料到百里风间何许人也,识破了他在坟地里动的手脚,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在等着他。
正逃入息雁坡,眼前坟地漆黑辽阔,墓碑层层叠叠林立。仔细辨了方向,阿邺正欲深入坟地,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惊得一跳,阿邺一记手刀劈下去,掠到半空眸色突得顿住,手停下。
看到那一头拂乱的青丝,惊心动魄地披散着,阿邺心中预感猛烈,俯身小心翼翼地翻过她的身子。
“阿澈?”他半是惊讶,一边脑子里已经转了一圈——不管她为何会在这里,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极佳的筹码。
景澈虚弱地睁开眼,黑影憧憧晃晃悠悠,终于汇聚成一个清晰人脸。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干涸的嘴唇启合:“阿邺……救我。”
第四十四章 故人魂兮()
“这里已经设下奇门遁甲,何必lang费力气。”百里风间不疾不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不怒自威的言语让阿邺不由心中没底,浑身汗毛竖立。
为赢得最后希望,他不再犹豫,拉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架在身前,嬉皮笑脸耍起无赖:“百里剑圣,你可看看,这是谁?”
百里风间停下脚步,难免惊骇。
阿澈?她怎么会在这里!竟然还是这般狼狈模样——从来精致的面上此刻脏兮兮地粘满泥巴,几线流赤凝固成紫黑色,眼皮亦是虚弱耷拉着,已然昏迷模样,右腿无力屈着,潺潺冒出的血迹染湿大片黑色夜行衣。
脸上瞬间凝了霜,眼底几乎要喷出怒火来,慵懒面色闪过不容抗拒的震慑与凶狠:“把她给我。”
“告诉我怎么进去,我便把阿澈还你,否则——”阿邺神神兮兮一笑,手中短匕首抵上景澈的脖颈,“反正她也这么惨了,又被师父抛弃,我都替她难过,索性弄死吧。”
枯萎的枝丫横斜入云,密密麻麻的枯草和墓碑绵延入黑暗。
百里风间只有片刻的停顿,却没有半点儿犹豫:“顺着黑色的石子进去。”
阿邺草草望了一眼身后崎岖的黑暗,隐约可见黑色石子延绵。形势也容不得他耗费太多时间,万一后头众人赶到,在压力之下百里风间为大局考虑,放弃人质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一直有听说他的徒弟并不受他宠爱。
一把将景澈推回给百里风间,阿邺灵活地左闪右跳,进入林立的墓碑之中。
顾不上追他,百里风间自负于备有后招。纵然阿邺进去了,坟地里头已经设好结界,也是出不来,最后只能束手就擒。
他接住软软地瘫倒的景澈,拢起的剑眉暴露了他的心疼。
虽然这丫头气焰嚣张地打碎了他最爱的瓷像摔门就走,但他们怄气也终归是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从来都不舍得打她半点,可竟然有人将他徒弟弄成这样。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