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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听了,睁圆了眼赶紧摇手,大声说:“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我和他经常吵架,我经常损他,他也总是损我来着”
邓教授擦完眼镜之后,又用那手巾将额头上的汗珠擦了擦。
邓太太更加好笑:“那你呢,你会觉得时时想见到他,若是见不到他,你心头会非常非常不安么?”
阿俏樱口微张,愣在原地。
所以邓教授夫妇在怀疑她喜欢周牧云?
她难道不该恨周牧云么?
她尝试过恨的,可这份恨从没让她心里舒服过。而在惠山相处了将近两年,她终于觉得,周牧云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只是个大男孩而已。她想,或许她可以慢慢地原宥他,原谅那些这辈子他其实没有犯过的过错。
可是若说喜欢,那还远远谈不上,她如今终于能做到心平气和地与周牧云相处了,却从来没体会过那种念兹在兹、无时以忘的感觉。
她从未喜欢过周牧云。
可是等等,邓太太刚才说的是什么,时时想见,可见不到时,又非常非常不安么?阿俏此刻就只能想起惠泉前焦急守候的那一夜,那时她当真非常非常不安,可心里却又是坚定的:若是他不出现,她恐怕会一直这样等下去
“没有。”阿俏向邓教授夫妇摇了摇头,免得这两位见到自己发呆,又误会了什么。
邓太太登时叹了一口气,转头在丈夫的手上拍了一记,说:“我说的,叫你不要乱点鸳鸯谱。阿俏若有心,他们两个早就成了。拖到现在,虽然我看周牧云有一点那意思,可是阿俏无心,你就不要再胡乱撮合了好不好?”
邓教授唯夫人之命是从,赶紧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颇为慌乱地向阿俏道歉:“阮姑娘,真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不过你这样坦白而大方的女孩子,真的很像我很像新派人士。”
很明显他本来想说“真的很像我夫人”,然后被邓太太在背后拍了一记,赶紧改口了。
“不过,阮姑娘,我可以向你提一件或许会令你感到为难的请求么?”邓教授眼光殷切,望着阿俏。
“您请尽管说。”阿俏面对这位德高望重、却又有点儿孩子气的老教授,拒绝的话不怎么说得出口。
“若是周牧云周牧云这孩子,在试飞前来找你,想来向你表达什么,我想请你,请你不要让他彻底失却希望。”邓教授的声音有点儿发颤,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要求太过为难阿俏,有些耻于出口。
“我、我”阿俏听了这个请求,本想直接拒绝的。
若是周牧云当真来寻她,阿俏除了明白地拒绝之外,不会作任何其他想法。可是
“对不起,阮姑娘,我知道这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可是可是你可能最近没有接触过他,他的压力很大,精神很紧张,不熟悉他的人可能看不出来。”邓教授这番话自己也说得很紧张,“我真的不是要求阮姑娘你违心地答应他什么,我只希望你模棱两可一点,请不要把话说死,尽量不要把话说死,而是让他保留一点让他保留一点希望!”
老教授十分紧张地望着阿俏。
阿俏却微微偏着头,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里似乎带了点儿忧伤。
第91章()
阿俏的确是了解周牧云的,她在邓教授夫妇面前说的这番话,若是教周牧云听见,也只会暗暗点头,晓得阿俏已经全明白了自己。
他是个男人在完成危险任务之前,在有能力有资格承担这个女人的一辈子之前,他不想再贸贸然去表达,只有等到他平安降落,一切才有机会。
可是有时候周牧云心里也痒痒的,这份心意沉沉地压在他心头,他也想让她知道万一阿俏也在等着他表白呢?
只是这念头在周牧云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他会立即抛去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试飞的准备工作上,毕竟只有顺利返航,安全降落,才有机会说其他。
因此在试飞之前的两天内,阿俏与周牧云碰了几回面,但是两人都什么也没说,不过打个招呼而已。
试飞这天,天气情况良好,能见度很高。本省督军沈厚此次到惠山来,没有事先大肆张扬,只是带了几名军部官员,和几名随从。沈谨因为身上担着军职,也随父一同前来。
沈厚听说这次试飞的试飞员竟然是周牧云,暗暗吃惊,赶紧唤他来见。
“牧云,你你这是,”他见到周牧云穿着飞行服,戴着头盔与护目镜从机库赶过来,忍不住问:“你家里人是不是还不知道”
周家与沈家原本是世交,沈厚是看着周牧云长大的,将他当成是子侄一般。而周牧云在学校做试飞员,原是瞒着周家长辈的,周家人都只知道周牧云在飞行学校参加集训,集训出来之后将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飞行员,却不知道周牧云在这里执行的任务有多么凶险。
“沈伯父,”周牧云笔直站着,冲沈厚端正行了一礼,大声说:“我还记得小时候您教我们念古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想我泱泱中华,已经能独立造出自己的军用机,怎么能没人有这胆色,将它开上蓝天呢?届时在天际自由‘牧云’,方不负我为中华之青年,应有的壮志与豪情。”
沈厚听他这番话说得激越,点了点头,道:“试飞的危险性你想必已经了解,既然你有这般豪情,我也不拦着你。只是这次试飞之后,你在这里所做的事情,必须让令尊令堂知道。”
周牧云赶紧点点头,这位沈伯伯能让他飞一回,他心中已在暗叫谢天谢地:若是换了自己的父母在此,晓得他要上天那他估计真就上不了天了。
旁边站着向来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沈谨,这时候走过来拍拍周牧云的肩膀,说:“好你个周牧云,有志气,佩服你!”
沈谨话一向不多,肯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为这位幼时相识,从小打到大的“兄弟”感到骄傲。
“祝你一切顺利!”沈谨最后说。
周牧云点点头,转身就往机库走去,在那里,教员和其他学员们正用牵引车将他今天要驾驶的新式机型从机库里牵引出来,缓缓带上跑道。
耳机里无线电“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周牧云调试一下,指挥台的声音很清晰,一切都很顺利。
飞行学校上上下下的人全立在跑道一侧。吴校长迎着沈厚等人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观礼。教员和几名学生则在为周牧云这架飞机的起飞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阿俏缩在范盛光身后,听见范盛光小声小声地在祈祷:“玉皇大帝阿弥陀佛,王母娘娘齐天大圣,求你们保佑,保佑老周平安无事,他、他是个好人”
范盛光的祈祷还未念完,众人就见到周牧云将飞行头盔托在手里,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阿俏,去,去和他说几句话!”不知为何,大家伙儿一时都想起了上回孟景良试飞之前的情形。上回范惠红在那样的情形之下,一束锦带挽住了孟景良的心,也振奋了孟景良原本低沉而消极的情绪。
而周牧云统共就那么点儿小心思,学校里的人大概都知道些。人们大多希望今日这一场景能够重现,最好结果也与上回一样,试飞顺利、花好月圆。
范盛光这回倒是很机灵,自动从阿俏跟前让开,众人一下子很有默契,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阿俏身后。突然一下,阿俏就发现自己面前没人了,正正地面对着周牧云。
周牧云也没有料到这副情形,他原本已经停下了脚步,可见到阿俏独个儿俏生生地立在自己面前,旁人都恨不得转过身去仿佛他们这一对乃是空气,周牧云的心一下子动了。
他抱着头盔来到阿俏跟前,见到她一张俏丽的小脸仰起来望着自己。他有些贪婪地看着她俊俏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副面孔刻画在心底深处似的。
“老周,一切顺利啊!”
阿俏伸手捋了捋耳边被风吹散的头发,坦然地开口,朝周牧云笑了笑。
周牧云则低头看了看脚尖,然后又抬起头,磨磨蹭蹭地想要开口。
“老周,你还等什么!想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啊!”
后头有好事之人开口给周牧云鼓劲。
无线电又“滋啦”响了一声,周牧云抬腕看看表,知道起飞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留给他和阿俏说话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阿俏,”周牧云缓缓地开口,“以前的事,对不住!”
他想为所有那些年少轻狂时候所犯的傻向阿俏道个歉,希望她能原谅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