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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记得在一八年寒假中期,x市特别流行一种带特大厚毛领的暗蓝色绒面长款羽绒服,非常受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喜爱。
范晓丽这个人向来都赶不上最顶尖的时尚潮流,看到衣服觉得喜欢,想买的时候已经满大街都是人在穿。
撞衫谁都讨厌,范晓丽捏着钱不能买,叨唠了好几回,林芝听得多就记下了。
找了好几家商场,终于看到有一家刚上的新货有这款,林芝就照着范晓丽身形买了一件。
林生就好说了,喜欢收集打火机。
林芝到他常去的店里问了问,知道林生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瞧新货,心里有点奇怪。
“这三只都是给林老板留的,正好凑一套。”老板拿出三只红绒盒子,说着话就开始包装。
“我爸不会不喜欢集火机了?”林芝有点拿不准。
林生一个星期都要到这家店跑一趟,看到新东西就买,也不管好看不好看,就是有个收集瘾。
这回大半个月没来
“兴许有什么事忙住了。那次厂里发了大火,不也一星期没来吗。”老板笑眯眯把东西递给林芝。
林芝付了钱,抱着盒子走出店里,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是不是买错了东西。
出了商场,林芝远远瞧见邮局前头一堆摊贩,赶紧拉着箱子往那边走。
林生对邮票也有点兴趣,林芝怕看不好才没想着买,现在打火机差了点意思,就想着去碰碰运气。
邮票贩子和卖二手手机、手机贴膜美容那堆人混在一起,摊子摆出几十米远,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林芝挤进去瞧了半天,眼睛都被花花绿绿那堆东西晃花了也没挑出个好的。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林芝索性放弃,买个厚实的集邮本起了身。
“这什么啊?”
“坛坛罐罐怎么摆到这儿来卖啊?去古玩市场啊。”
“还有泥真脏。”
众人纷纷避让,林芝被挤得退了两步,远远瞧见一条摊子的顶前头有两个穿着旧棉袄的男人拎着个沾了泥的袋子往上摆。
一张破花布铺开,破碗烂盆一件件往上放。
“这也叫古董?我家小子尿尿和泥的盆都比这个精美。”
“骗子别上当。这种把戏多了,专拣热闹的地方摆,哄一个是一个。”
“可不是,上回我家老头买了个假唐三彩回来,当个宝供在家里,就是这种摊上弄的。花了小二百呢!”
“唐三彩二百块买得到?骗子也是良心了,就当买工艺品好了,二百也不亏。”
众人议论纷纷,警惕性都很高,那个摊儿前半个人影都没有,谁遇到了都绕开。
林芝够着脑袋瞧了两眼,看到摊后留小胡子那个男人摸出个红铜盆子还往外掉泥巴,顿时失了兴趣。
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这把戏在京省也多,上回何教授带她去古玩街上逛,差不多的烂摊就有五六个。
仿几件古物,埋到地里挖出来,哄人说是墓里盗的,骗一个是一个。
看看差不多到了下午四点,林芝拖着箱子快步走到公交站。
想到范晓丽做的家常菜,林芝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回家洗个暖乎乎的澡消消乏,坐在桌子边等吃的,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心里期待着,林芝下了车连走带跑,几分钟就到了钢窗厂院门口。
“芝芝,回了呀?”
“是啊。王奶奶,身体还好?”
“好好!”王奶奶笑成一朵花,“期末考得怎么样啊?有几个一百分啊?”
林芝脸上的笑僵住,想起了曾经被王奶奶“关爱”支配的恐怖。
不管是寒假还是暑假,只要考了试,王奶奶就满院子问孩子们有没有考到一百分的。
九十九都不行,必须是一百!
因为她孙女次次都是一百。
考得好就算了,要是差了那么一点,就得听她好一通显摆,走都走不了。
林生和范晓丽对她的功课向来不怎么在意,考得好也是大鸡腿,考得不好说不定还能得双份。
只是林芝自己有点小自尊,被问到不说显得心虚,说了又得挨批,怎么都是一个心累。
最苦的还是院子里那些小孩了,要是考得不好,王奶奶到处家长里短说一通,家长恼羞成怒,晚上男女双打不要太精彩。
“怎么样啊?有一百分没?”王奶奶笑得和蔼。
“每门课都是一百,满分!”
林芝张开两个手掌,给王奶奶使劲比了比。
这可不是她吹,文物系的那些考试对她来说还真不难。
主要靠记靠背的科目个个都是满分不提,实操她也是系里数一数二的。
跟着何教授这几个月,她可不光是做清理打扫的活,连上元图都帮着补了几处,手艺已经很可以了。
主要是何教授经常给她布置作业,她闲着没事就进商店里慢慢弄,损毁厉害的物品补上两三个月都是常事。
这样练出来的技术,甩开只上了一学期的同系同学八条大街,何教授也惊异于她的进步,人前人后夸赞不已。
一向眼红病上身的赵庆庆都没了脾气,尖酸话都说得也少了,来去只当没林芝这个人,有点驼鸟心态。
“啊?真的?”王奶奶一脸怀疑。
“是啊,我还拿奖学金了呢!”
“哦那挺好,挺好。”王奶奶勉强打起精神夸了林芝两句,看着挺失落的。
“萌萌也是门门一百?”
“是啊!她成绩可好了我跟你说”王奶奶眼睛一亮。
林芝看王奶奶一脸青春焕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又聊了两句,见林芝挥挥手拉着箱子要上楼,王奶奶喊了一声,“有钥匙吗?你爸妈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
林芝讶异。
今天周三,范晓丽应该在上班,林生在钢窗厂里有个闲职,虽然爱去不去,但每天也得点个卯。
两个人一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难道有什么急事?
“您知道他们上哪儿了?”
“是去医院了?上星期你妈去咱们院隔壁的四院做检查,不舒服就一直请假在家休息,今天听人说好像是又去了一医院”
林芝听了,心里微微一沉。
“你打个电话,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家里也留个人”王奶奶提醒林芝一句,颤巍巍走了。
僵硬松开箱子把手,林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掌心捏出道道白痕,还在微微颤抖。
深吸口气摸出手机,林芝一个一个按下数字键。
通了,却没人接。
林芝抖着手再拔。
还是没人
又拔一次。
突然有熟悉铃声隐约传来。
林芝猛地回头。
林芝生跟范晓丽站在院口,讶异地瞧着她。
“芝芝,怎么这么早就回了?不是后天的火车”
范晓丽话还没说完,林芝扔下箱子一头扑进了她怀里。
幸好林生扶着,娘俩才没抱着一块歪了。
范晓丽气得抬手打了林芝一把,“干嘛呢?走路不看路”
“妈”
林芝一抬头,把林生跟范晓丽都吓了一跳。
“哭什么啊?在外头受什么委屈了?”
林芝咧着嘴哭得双眼通红,怎么推她都不肯松手,范晓丽跟林生对视一眼,都有点慌神。
“妈!你是不是病了?”林芝泪眼模糊,箍紧范晓丽的腰,抽泣着问。
“谁说的?”林生皱眉。
“去了四医院还去了一医院是不是病了?别瞒我!”
“一点小事。”范晓丽费劲把手抽出来,找林生要了张纸帮她擦脸。
可是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刚抹干,林芝大眼睛一眨,泪水又骨碌滚下来,那伤心样看着就叫人心疼。
“怎么是小事!肯定不是小事!”
林芝咬唇,转头望着林生,“爸,你说!”
“走,回家再说。”
林生瞧见院里有人往这边望,转身拉了箱子往楼道走。
林芝不肯松手,范晓丽没法,由她箍着腰慢慢往前挪,连上楼都跟连体婴似地,要想挣开,她还勒得更紧了,像是生怕松了手妈妈就会飞了似地。
范晓丽看着她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好不容易劝着林芝松了手,坐沙发上还一个劲地抹泪,跟天塌下来似地,林生跟范晓丽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我不该去京大上学。我应该就念师范!每天回来吃饭,每天给你榨果汁喝,身体就会一直好好的!妈,我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