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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自己是第一次见邱厂长,听他竟然直呼“我们小曼”,何小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邱厂长也是演技派啊,很明显是发现自己和丁砚认识,立刻就拉关系来了啊。
丁砚却似笑非笑,不卑不亢:“是啊,我跟何小曼以前就有渊源,不过……没想到她在咱们厂工作,真是好巧。”
好了,这下何小曼完全认定丁砚是在演戏了。他绝不是没想到今天会碰见自己,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早几百年前你就来厂门口等过我下班,就在昨晚你还一路护送到厂门口送我上夜班,怎么好意思说“没想到”。
亏得眼下办公室这些人,以前都没见过你在厂门口大树下等候的那一幕啊,否则真是分分钟被揭穿。
没办法,何小曼也只得配合演戏:“真的好巧啊。不过……不过我们等会儿再叙旧,还是先听领导说工作吧。”
丁砚微笑点头,却又趁着众人没注意,向何小曼偷笑;邱厂长也微笑点头,非常欣赏何小曼的大局观;何小曼也微笑点头,进入洗耳恭听模式。
三位“演技界”扛把子,配合默契,技艺精湛,共同拉开《崇光序曲》的帷幕。
听了邱厂长的介绍,众人才知道,这位小丁同学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客户,而是北京名牌大学下来蹲点调研的学生,他的导师是工业经济领域的泰斗,所以邱厂长非常重视此次调研,把第一站就安排在了织布车间。
而织布车间恰好要试新布,又有四台新引进的机器迟迟不能投入生产,邱厂长的意思,让织布车间最优秀的挡车工叶美贤配合小丁同学完成此次调研。
“叶师傅可是我们织布车间学历最高的挡车工啊!”这是邱勤业的介绍,也是邱勤业选择叶美贤的理由。
至于何小曼……邱勤业指了半天,也不知道何小曼的优点是什么,只能打着哈哈:“强将手下无弱兵,叶师傅带出来的徒弟,那是很厉害的。”
丁砚望着何小曼,眼睛里似有清泉在流动:“咱们厂真是卧虎藏龙。何小曼是市英语作文竞赛一等奖获得者,也是市科技学校高中部唯一的跳级学生。”
瞬间,办公室的人都难以置信地望着何小曼。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个小小的临时工竟然如此优秀。这个年代,能把英语学好的极少极少,市竞赛一等奖,他们不知道这个份量有多重。但是,越是惦不清份量,这份量就越神秘莫测。
而这时候的夜校,与后世鱼龙混杂的那种也完全不同。全社会对知识的渴望、对夜校的热情正达到一种空前的高度,科技学校是夜校中最正规最让人肃然起敬的那一所,能通过科技学校的入学试都足以让很多人开心雀跃,更别说竟然还能跳级,而且还是高中部。
绝对要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刮目相看啊。
尤其罗胜利他们几个。前几天何小曼去劳资科吵架,一楼的生产科跑上去看热闹的也不少,回来添油加醋广为传播也有他们的一份“微薄之力”,只以为这小姑娘就是脑子机灵、脾气倔强,哪知道竟是这样厉害的人物。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当然是“老牌影帝”邱勤业,他哈哈一笑,指着叶美贤和何小曼道:“你们可不能骄傲啊,不能在丁同学面前班门弄斧。”
一下子就把三个人都捧了一下,还将自己对何小曼的陌生一笔带过。
丁砚倒是很谦虚,顺着邱勤业的话,很有礼貌地向叶美贤师徒点了点头:“这几天有劳二位,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们了。”
“丁同学客气了。”叶美贤淡淡地回应。
因为要配合丁砚的蹲点调研,余杏娣神勇万分地当着众位领导的面,迅速地将叶美贤和何小曼的班给调成了早班,从明天开始。
而且还十分通情达理地笑着道:“她们两位刚上完一个整夜班,肯定很累了,今天好好回家休息调整,明天开始认真配合我们丁同学的工作。邱厂长您看这样如何?”
何小曼冷眼看着,心中好笑。真是的,刚刚排“演技界”扛把子,忘记把这位排进去了,绝对是老戏骨啊。
事情安排妥当,众人恭送邱厂长和丁同学。
一直送到车间外的梧桐树下,邱勤业挥了挥手,让众人回去的回去,先走的先走,只留了丁砚和何小曼在跟前。
“真没想到你们原来认识,这下更有利于开展工作了。小曼,你现在可是主人,丁同学是客人,要负责招待好啊,丁同学有什么技术上或者生活上的需要,你要及时向我反应。”
“好的,邱厂长。”
何小曼恭敬地回答着,心里却想,“老牌影帝”看来是要把自己当一张王牌了,不把丁砚掏到“蜡炬成灰泪始干”,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对了小曼。这次厂里的文化考试你有没有报名?”邱勤业对何小曼真是关怀备至。倒也不全是因为丁砚,他的确也挺爱才。
崇光棉织厂两年一度文化考试,成绩特别拔尖的车间工人可以选调到业务科室,小青工们都眼巴巴盼着从车间里跳出来,完成一个鲤鱼跃龙门。眼下正在报名,一个月后考试。
何小曼倒是蛮坦荡,摇摇头:“谢谢邱厂长关心,我没有报名。”
“咦,这是为什么?高中在读就可以了呀,学历门槛你没问题的。”邱勤业不解。
何小曼笑道:“要年满十八周岁的正式工。我是临时工,而且离十七岁也还有一个多月呢。”说话间,只觉得丁砚的目光又投了过来,不知为何,何小曼有点想笑。
邱勤业想了想,转头对丁砚道:“丁同学,那话怎么说来着,不拘一格降人才,对吧?”
丁砚笑着点头:“邱厂长说得对。”
“回头你去劳资科报名,就说是我特批的。”邱勤业踌躇满志,“厂里正是用人的时候,不能浪费任何一个人才啊!”
“谢谢邱厂长!”何小曼是真的特别高兴,她倒不是讨厌车间生活,她只是喜欢挑战,不愿意放过命运给予的第一次机遇。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年轻人叙旧。期待你们的成果。”
邱勤业一语双关,走的时候还很富深意地望了望二人。何小曼倒没什么,丁砚的脸蓦地红了。
“邱厂长……这是什么意思?”他也真是有点不要脸,自己都脸红了,还要特意再强调一下,生怕何小曼没听出来。
何小曼何许人也,就算听出来了,也不会上你的套。
“邱厂长的意思就是,期待我们的研究成果。当然,主要是你的研究成果,你是红花,我是陪衬你的绿叶。”何小曼挤挤眼睛。
丁砚不紧不慢:“小曼,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讲。还好,这次有二十天……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向导师申请延期,咱们可以好好说个够。”
听他讲得如此直白,而且连称呼都变了,竟然称自己“小曼”。
何小曼顿时警惕起来:“什么话啊……车间里很吵的,你刚刚也见识了,说话很不方便的。再说,你是来工作的,不要老是往私人问题上扯,那样很不专业。”
丁砚见她上当,心中暗笑,脸上却依然一本正经:“小曼,你最近思想很不健康。我很想跟你谈谈崇光棉织厂的现状和未来,听听你的想法,说说我的想法,交换交换意见,看看能不能达成共识。这个话题比较宏大,一两天当然说不完。”
“呃……”何小曼的脸终于憋红了,憋半晌,终于缓过一口气,低吼道,“丁彦,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丁砚一脸无辜,就像初识之时那样,真是一个纯净少年。
“你……你怎么这么讨厌啊!”何小曼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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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倒了小半天的班;何小曼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颇高。不是上下班的高峰;车上人很少;她坐在窗口;任那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只觉暖洋洋的;浑身都舒坦起来。
这一舒坦,倦意便也来了,毕竟是一。夜没睡;要按平常上夜班的规律,这会儿早就回家睡觉了。于是将手提包垫在窗玻璃上,美美地打了个盹。一觉醒来;恰好车子也差不多快到西直街;何小曼揉了揉眼睛便下车回家。
王秀珍正着急呢。按着平常何小曼夜班的话,该是大清早就回来了;今天却一直不见人。
不过她在厂里呆得久;也知道偶尔会有加急任务;倒个班什么的。于是一边坐在门口摘菜;一边翘首往弄堂口一直看;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