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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筠知道这位大姑母性子爽利,不喜矫揉造作,听了这话,也不作掩面害羞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说:“不敢当大姑姑的夸。”盛李氏见了反而高兴,转头向上面说:“娘,你看大丫头倒有些像我!”说着拍拍李筠的手,也不放开。高氏听了,也是微笑点头。
柳姨娘领着李霜兰和奶妈子进门时,正见到这一副亲亲热热的景象,心头暗恨李筠谄媚,脸上却不露出来,恭敬地行了礼。李霜兰也跟着行了一礼。李策顽皮,不肯下地走路,天天要人抱着背着。奶妈子个子比柳姨娘还娇小,这时早已抱不动李策,只好把他背在背上。
盛李氏见这个侄子也不下地行礼,只赖在奶妈子身上不下来,心里便有些不喜这孩子娇气,心想母亲溺爱得过分,犹胜当年溺爱弟弟,当年若不是自己管着弟弟,恐怕这时弟弟也不过是个不思进取的臭小子。又见柳姨娘身穿桃红衫子,意得志满的样子,李霜兰也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没有一丝大家子姑娘的样儿,大约也是柳姨娘教导出来的,心里更加不喜了,只是母亲不发话,自己也不好越过她在这里管教别人。
高氏“嗯”了一声,柳姨娘便顺其自然地坐在了最末一个位置上,盛李氏一见,顿时瞪大了眼睛:自己这两年忙着照顾家里的孙子孙女,回娘家不多,怎么这府里连姨娘都能登堂入室的了!母亲想来是最瞧不上妾室姨娘的,且这柳姨娘又是商户出身,更为母亲所不齿,从不要她来荣寿堂请安的。以前连正经好出身的胡氏,母亲都能挑出几百条毛病,常常罚站立规矩,怎么这柳姨娘竟然登天了,竟在这里有了一座!又不好明着指摘母亲,只好冷笑了一声问:“母亲,这柳姨娘倒是勤勉,知道来请安,原来弟妹给的那个采菊,我早些年看着还是谨慎知礼的,怎么竟然也不来向娘请安?”
高氏听了,知道长女是在怪自己过于偏宠柳姨娘这个妾室,然而柳姨娘着实进了许多好宝贝给自己,私库都摆不下了,只能摆些来这正堂里,着实是拿人的手软,加上这柳姨娘说话又殷勤,自己便常常准她来陪自己说说话,然而这话却不好对着板正的长女说,只能讪讪地笑笑。
李筠一听,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采菊是谁?怎么大姑母忽然提起这么一个人?又和柳姨娘一起提起了?看看祖母一脸尴尬之色,大约是被指责偏袒妾室,感到不好意思,李霜兰和自己一样满脸困惑,策小子就更不必说了,柳姨娘却是神色复杂,像是又恐惧,又担忧,又嫌弃。
第16章 拍上马脚()
因大姑奶奶归宁,厨房里也是使尽了看家本事,奉了一桌好菜。蜜汁火方、东坡红方、绣球鱼圆、蒸三丝、凉拌鸡丝、莼菜清羹等等不一而足。
盛李氏举起筷子,对着高氏感慨道:“还是府里的菜合口味,你女婿虽说是南方人,可是进京赶考后倒爱上了北方口味,平日吃东西都是咸咸辣辣的,我就吃不来。他自己吃也就算了,连带着平哥儿、允哥儿和两个小丫头都爱吃口辣的,我都怕把小娃儿给吃坏了,他倒好,还瞒着我,偷偷吩咐厨房做胡辣汤给孩子喝,气得我呀”
高氏听了满脸笑容:“他们男人家,口味重点怕什么,倒是两个小囡囡,少吃些吧,长大了怕脸上不好看呢!”李筠边听边暗道,祖母的肚子里倒是有许多积年的故事呢,以前自己的香雪饮,现在的辣口味,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虽说这祖母读书不多,人也略粗俗了点,到底是上了年纪的,知道的也多,想到这里,便有些心悦诚服起来,亲自动手用银筷搛了一筷子蒸三丝放在高氏碟里,说道:“那么就请祖母常常这道蒸三丝罢!这道菜可一点也不辣,口味清淡,又荤素皆备,祖母吃了呀,面上一定容光焕发!”
高氏听了,心中喜欢,这大丫头一则是说这菜营养丰富,适合自己用,二则又暗指自己是年轻人,因怕吃辣才点这些清淡的菜,便高高兴兴地吃了,还奇怪儿媳妇那么一个笨嘴拙舌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一个口齿伶俐的女儿,前两年这大丫头是又倔又牛,惹人不喜,现如今倒像改了个人似的,嘴甜心巧的,又比庶房的两个孩子多了些大方端正,想来是长大了的缘故。
盛李氏听了,也暗道这大丫头会说话,又为了哄自己娘亲高兴,便假作好奇地搛了一筷子:“方才吃着这三丝也没什么,大丫头这么一说,好像更香了,我再尝尝!”吃了一口点点头道:“果真大丫头说得不假,是不错!嗯,经过大丫头一说啊,我吃了也容光焕发了!”
李霜兰暗恨李筠弄些小巧,算不上什么本事,可不知怎么祖母和大姑母竟像很喜欢似的,本待以目光示意柳姨娘来刺她两句,又想起方才大姑母一顿讽刺,祖母竟不要自己姨娘在这里伺候,吩咐她回院去了,更想要替姨娘和自己蒸口气,于是打定主意,也放下自己的紫竹筷,拿起银筷,搛了一个绣球鱼圆给高氏,甜甜地说道:“祖母再尝尝这个绣球鱼圆,鱼圆细腻,彩丝斑斓,很适合老年人用呢!”没想到高氏脸上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也不去搛那鱼圆吃,反而吃了一口鸡蛋羹,李霜兰见高氏当着大姑母给自己没脸,顿时窘迫得脸都红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筠心里暗笑,高氏是恨不得自己青春常驻的,常年拜佛求道,除了念儿子前途,还念自己常青不老,李霜兰这一句,不正是说高氏老?高氏听了还能高兴?以前瞧李霜兰还伶牙俐齿的,现在自己开窍了,却觉得李霜兰也不过如此。
还是盛李氏见了,安抚地拍了拍李霜兰的背,李霜兰便放下银筷,顺势坐了下去,又蔫蔫地捏起自己的紫竹筷,去搛碟里那几根莼菜,没想到莼菜柔滑,搛来搛去搛不上筷,高氏见了她那副样子,活像是在给自己摆脸子,便更是不喜,怎么二丫头往常看着还好,今天却处处毛躁?其实以往李霜兰也不过是能说会道,要说多伶俐,也不见得,且李筠又倔强无比,再加之府里没有其他女孩子在高氏面前露面,高氏寂寞之余,也觉得李霜兰还好;如今李筠懂事许多,再看李霜兰,便有些不够了。
午饭毕高氏挥挥手吩咐两个孙女回院歇着,晚膳时再来,接着边由盛李氏扶着,慢慢向房里走去了。
李筠知道这是母女二人要说知心话,别人不便打扰,于是低头福了一礼,倒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李霜兰见了,心想长姐不知讨好,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那日回府,她用完膳在这里讲一些庄上的事情,讨了老太太欢心,自己正好今天将老太太和大姑母一并讨好了,于是端起笑容,去扶高氏的另一只胳膊。
盛李氏见了心道柳姨娘以前惯会小心殷勤地讨好,这二丫头倒是学了个十足,可惜,只学了她姨娘的笑脸,没学会她姨娘的眼力,脸上不过微微一笑。高氏唯我独尊惯了,见这二丫头今天冒冒失失的,脸上也不藏着,顿时摆出讶异的神色来,直言道:“我和你大姑母要说些体己话,你回去歇着罢!”李霜兰听了,又是一阵窘迫,礼也忘了行,一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高氏看了看李霜兰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说:“往常看着二丫头倒还好的,现如今看,还是大丫头好,人机灵不说,行事又端正,你可不知道,她去庄子上,还替我抄了佛经呢。二丫头还是少了些稳重!”
盛李氏一边扶着自己娘亲坐在床上,一边替她摘去金簪等首饰,劝道:“二丫头毕竟年纪小,一时不稳也是有的。不过,娘,你可不能放着二丫头和那个柳姨娘在一处了,哪有姨娘管教姑娘的!虽说弟妹走了,弟弟要发话要守三年,咱们拗不过他,这府里一时没有个管事的人,娘你也年纪大了,把姑娘给姨娘带着也无不可,可要是她柳福柔是个普通人家的好女儿,不说是读书人家,哪怕是个做工人家的呢,也比商户体面呐!商人最是重利,为了银子卖妻卖子的可不少!当年她进府,咱们没怎么亏待她罢!反倒是她家里,借着咱们府的名声,得了多少好处!”
高氏一听,是这个道理。虽说柳姨娘平时对自己多有孝敬,珊瑚玉石着实送了不少,自己平时也念着她的孝心,愿意给她脸面。可如今一听,这孝敬却远远不够了,于是气鼓鼓地拍了一下枕头:“这柳姨娘真是商人习性,狡猾无比,得了好处还卖乖,净送些鸡毛蒜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