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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虹命车夫将车子赶到了出名的首饰铺子“翠宝阁”门口,喜滋滋地拉着李筠下去了,边走边道:“这翠宝阁是京里最华贵的首饰铺子,它们的每一样首饰都是定制而成,绝无重样,我一向嫌贵,不舍得逛,我娘说了,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也好买两件贵重的首饰了。”
李筠半真半假道:“原来我们虹儿也知道插戴漂亮首饰,我还当虹儿会向婶婶要一个嵌红宝的金鞭做及笄礼呢!”
听见姐姐打趣自己,李虹懒懒地皱皱鼻子:“姐姐净知道笑话我!”说罢歪着脑袋想了想,凑在李筠耳边悄声道:“其实弄个这样华贵的金鞭也不错!姐姐还记得上次去护国寺路上么?盛王世子不是拿了一把光彩夺目的金鞭么?当真威武得很!”
她嘴上说威武,实际上和她相熟的李筠却知道,自己这妹妹是在说反话讽刺盛王世子徒有其表。
李筠轻轻拍了李虹一掌,嗔道:“噤声!大庭广众的,你这妮子,连世子殿下也敢编排!小心你的脑袋!”
旁边忽地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我看李虹姑娘是太大意了!连我们世子的小话也敢在背后说。这不敬皇族的罪名,你们李家怕还背不起!”
姊妹二人回头一看,正是盛王世子萧炎陪着曹泉,两人正在雅间里头挑选首饰。
因着从前和胡汶亲近,曹泉对姊妹二人一向是和声细语,什么时候这样咄咄逼人了?
李虹不明就里,李筠却知道曹泉的心结,也不答曹泉的话,笑着对萧炎道:“世子殿下大人有大量,我妹妹年幼无知,您定然会饶恕的,是不是?”
萧炎脸上带着一丝淡淡微笑,喜怒难辨,深深看了一眼李筠,慢慢地说道:“燕王妃说的,自然是对的。虹姑娘性子爽朗,我自然不会怪罪。李大人教女有方,虹姑娘堪为侠女之典范!”说着带着曹泉转身走了。
曹泉恨恨地瞪了两眼李筠,默不作声地随着去了。
李筠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隔了两日,却传来消息说,兵部右侍郎为儿子求娶镇国将军的嫡女李虹,其意颇诚,竟是求了盛王世子身边的大太监来说的!
这里的事情,明眼人不是一看就知道么?盛王世子见李家受重用,便想纳入麾下,李坚的女儿都嫁人的嫁人,封妃的封妃,还有个庶女不上台面,这镇国将军就不同了,他自己前途无限,女儿又是人才出众,右侍郎来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第101章 两难之求()
自从李坚立了府,李筠就少在连氏屋中盘桓了。这时众人齐聚在连氏屋里,人虽不少,却一声不闻。烛台上燃着江州产的香蜡烛,熟悉的香味让李筠心里平静了些。
因李信复了职,连氏也不再过分韬光养晦,屋里的陈设比过去鲜亮了不少:青白黄三色的玉水仙盆景、一尺来高的玉座金佛、二尺见方的王右军书法等等不一而足,瞧着颇有些富贵喜庆的味道。
然而屋里却是一派的沉闷气氛,连一向活泼的李虹都恹恹的垂着头,更不必说旁人了。
沉默了许久,还是李芙开口了,听起来说不清是不甘还是羡慕:“妹妹当真是好福气,前头的兵部郎中不成了,现如今又有兵部右侍郎家来求。听说右侍郎秦家颇得盛王的看重的,说不得等尚书大人告老了,就要被盛王提拔做尚书呢!”
听了这话,高氏这头自然不好去多嘴,祖孙两个对视了一眼便低头数茶叶了。
连氏虽说听着不喜,却也不会自降身份和孙辈对嘴,朱氏却忍不得了。
她不怒反笑,冷冷地将李芙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才慢慢开口道:“芙姑娘好大的口气,好大的志向!先前眼热范郎中家的大公子,这时候又来眼热秦侍郎家的二公子了?既你觉得好,不如替了虹儿如何?”
她这话虽然没说穿,但也把李芙算计妹妹亲事的真相捅了个七八成出来。连氏听了,略加重了语气说了一声:“好了,虹儿她娘,你也别急了。这时候说这些也是无用。”
虽说李芙抢李虹的姻缘这事两府都心知肚明,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朱氏知道婆婆不愿叫伯母瞧了笑话,因此闻言只好沉默地低下头去,心中仍在怨恨李芙。若不是李芙多事,说不得这时候自己虹儿与范大公子的事已经有信了,何至于被那个秦家觊觎?
倒不是秦家不好,秦家那位侍郎大人做官是一把好手,难得的是清廉如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官。
秦家子弟也是个个出息,大公子已经出仕了,在军中领着四品官职,听说也是颇得将军们看重的。
二公子则不走武路子,从小读书做学问,一路靠到了二甲进士第十名,后来又被点了庶吉士,在翰林阁中编纂经。
一家子可算得上是文武兼修,怎么算都是国之栋梁了。
偏偏有一条,秦家是铁板上钉钉的盛王派!
若是从前盛王势大的时候,或许朱氏还要掂量掂量,可是如今盛王已被发往了封地,只留了个世子在京里沐浴皇恩,显然是败给了太子,李家如何能上盛王的船呢!
可是人家好端端地来求亲,自家怎么拒?更何况这秦家恐怕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李家还没应这门亲事呢,他们就在外头闹得满城风雨,恐怕是把李虹视作了囊中之物,哪里还有人来惦记李虹呢?
退一步说,秦家只是小人物,拒了也就拒了,可是他们背后是谁?是盛王呀!且不说朋党的理由能不能拿上台面来说,只说盛王世子亲自过问这事,他们就不能随便拒绝了。
世子殿下那可是天潢贵胄,哪里是他们一个小小护国将军府能得罪的?
见自家儿媳并孙女都是默默无言,连氏也知道她们是不好意思开口。只是再怎么不好意思,为着李虹,她也要豁出老脸去求侄孙女呀。
“筠儿,你瞧这”连氏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挤出几个字,忽地发现自己声音嘶哑,赶紧清了清嗓子:“这里的难处,想必不说你也知道了。你五叔久不在官场上打转了,又是才复职,也没什么门路求人。咱们私心想着,你如今已经被封了燕王妃了,你表姐也被封作了英王世子妃,不如”
说到这里,连氏臊得住了口。自家是堂堂的护国将军府,李信一个在外行走的从二品官员都没法子拒婚,竟叫人家一个闺中女儿来替自己想办法?她想想就觉得老脸没处放!
高氏也颇有些不乐。虽说才进京时,三弟一家对自家的确是亲热有加,可是自家孙女如今位子也还不稳呢,怎么去替她们说情?只是她知道自己大孙女瞧着和软,实际上却很有主意,因此只微微皱了皱眉,用眼去看李筠。
李筠这才明白五叔一家请自己家来的目的。且不说外头的波谲云诡了,就凭她和李虹的姊妹情谊,她也要替这妹子勉力一试。
“叔祖母,您别说了,里头的难处,我都明白。”李筠不欲叫连氏为难,赶紧开了口。“恐怕您也知道,侄孙女这个燕王妃的位子恐怕还不怎么稳当,燕王殿下他对侄孙女并不如何看重的。”
听见李筠把自家不受看重说得坦诚无比,连氏一时又是心酸,又是惭愧。待要开口说不劳烦这侄孙女了罢,又惦记着孙女的前途,只好厚着脸皮听了下去。
“因此侄孙女私心里想着,倒不便请燕王殿下出面。表姐和我一向要好,又素来喜欢虹儿,我不如去请表姐想想办法。只是能不能成却难说得很。”李筠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好留了些余地。
“你能答应,叔祖母已经很感谢了!”连氏恨不得向李筠行礼,“我也知道这事实在太为难你了,你千万勿要勉强,别惹了贵人们不快!”
李筠心中有数,闻言便点了点头。
谁知李虹却气鼓鼓地开口了:“祖母,娘亲,你们不要勉强姐姐了!她如今是高嫁,嫁的又是燕王那样威严的人,循规蹈矩还来不及呢,怎么好去开口求什么?虽说秦家有问题,可是总不会是吃人的魔窟罢?我就不信还能把我大卸八块了不成!”
说着转向李筠:“姐姐,你不必去求这个那个的了,我答应嫁去秦家就是了!”
朱氏听了,又气又急,忽地站起身打了李虹一个耳光:“你一个闺中女儿,满口里嫁不嫁的做什么?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才一打完,又心疼得要滴泪:“好虹儿,疼不疼?娘不是真怪你呀,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