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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是想弹劾廖承志吗?”
郭祥康面露决意之色,手持着一只毛笔,久久停在空中,叹息道:“职责所在,我若也不闻不问,又如何对得起这官印纱帽,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先祖?”
新柳站起来,在砚台里加了点水,撩袖亲自为他磨墨,缓缓道“那便写吧!写完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朝的”
郭祥康弹劾吏部尚书寥承志的奏章呈上之后,犹如石沉大海几日都没有消息,郭祥康不免焦心,他于第五日又写了一份递上去,次日,皇帝终于传他面圣。
此刻已是未时,皇帝在南书房召见,郭祥康由首领太监汪贤引导至书房门口,汪贤道:“郭大人,您自个儿进去便好,皇上在里边写字呢”
郭祥康略欠身道谢,撩起官袍跨过门槛进去,行了大礼后才敢抬头,看见皇帝穿一身绣星辰游龙的黑色长衫,面色沉静坐着提笔。
自己的两份折子都放在书桌上,封面微微隆起,想必是翻看了多次的,心里略安。
他站了一会儿,皇帝才抬头道:“郭卿请坐“
“谢皇上”,话语刚落,便有小太监端了椅子过来。
皇帝继续疾书,稍后又抬头看他,“听说郭卿的夫人又怀孕了?”
郭祥康略略吃惊,不知皇帝如何连这事也知道,仍恭敬回答:“是,谢皇上垂问”
“朕的恪妃,腹中也有了第二个孩子,如今刚满三个月”
“两个孩子坐胎相差仅两三个月,或许将来有些什么缘分也未可知?”
郭祥康道:“岂敢,两个孩子身份差异如此之大,说是有缘分,实在是皇上抬爱了”
“郭卿说话向来如此顶真”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意味,郭祥康忙长揖。
“你连上两份奏折,朕已都看到了,你不必疑惑,朕知你心里想着什么,那寥承志是恪妃的父亲,是从区区六品升上来的,这朝中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明羡暗妒,他此人也没个城府,一时得意难免忘了分寸,贪些蝇头小利此是有的!”
皇帝面如波澜的说着,手中的毛笔却未停下。
“朕也派人暗察过了,此人胆子并不大,所沽者不过是些六品之下无关紧要之闲职,朕也已训斥过他了,勒令其将所收的银两退回,以后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还有,郭卿也当知,恪妃腹中胎儿刚满三月,她心思细腻善感,若此时大办她父亲,她必惊恐忧伤,终究与龙胎无益!”
郭祥康一听此言竟是大大维护之意,心中不免忧愤。
“吏部尚书一职,关系到朝廷科举,选拔、任免人才之要任,须当由公正、恪法、廉洁之人主持,那寥承志岂只是贪些蝇头小利这般简单,他如此做法,已然损及朝廷的根本,伤及八百孤寒学子的一腔热诚!皇上仅仅训斥几句实属小戒,恐难平沸议矣!”
“沸议?”皇帝露出一丝鄙夷的淡笑。
“郭卿既说是沸议,那为何仅郭卿一人上奏弹劾啊?”
“难道其他人都未听说此事?”
“皇上,此等贪赃枉法之事,若无人敢上奏,方是朝廷之不幸,皇上之不幸啊!”郭祥康跪下磕头道。
“你终究说到朕这里了,在你眼中,朕任免的尚书贪污无能,朕身边的大臣除了你都不敢直言上谏,依着你要怎样办呢?朕如今身前只你一个忠臣,看来只好听你的了?”
郭祥康再拜,头也不抬道“臣万死不敢,皇上疼爱妃子乃家事,吏部尚书徇私舞弊乃国事,依律当先革职再查办,若继续任尚书一职,实在于礼法不容!此先河一开,朝廷上下官员若皆效法此公,视法纪为无物,到那时,皇上难道都只训斥几句了事?此已非寥公一人之事也,实乃万众瞩目之事,臣斗胆恳请皇上顺德规谏,恪守成宪!”
郭祥康说完此话,皇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听得毛笔极速在纸上划过的沙沙之声。
终于他将笔一丢,道:“照你这说法,这寥承志朕还就护不得了?你便是一口咬住他不撒嘴了?朕若轻纵了他便是自毁朝纲?那依你该怎么办呢?”
郭祥康依旧伏在地上道:“臣以为,当革职”
皇帝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在他头前两三步处停下,郭祥康能够感到头顶几乎被皇帝的目光烧灼起来。
“郭卿此举,当真全然是为了朝廷着想吗,没有私利掺杂其中?”
“是,臣心里只有朝廷”
“郭卿这个监察御史倒是当得称职,竟没有配的上你的明君了!”
“臣惶恐万分”
“郭卿便如此自信,认为自身永无犯错之时?不用给自己留条后路?”
“臣若有错,自然依律裁罚,绝无怨言!”
“好,好,哈哈哈好一个敢于直谏刚正不阿的良臣!”皇帝快走几步来到书桌前。
“朕这就下令查办寥承志,如了你的意,以后朕的朝廷还须仰仗郭卿这样的中流砥柱,郭卿也不必跪着了,汪贤,送大人出去!”
郭祥康直起身子,头微微有些晕,毕竟趴了许久,只得慢慢站起来,只见皇帝站在桌前,两指在桌上交替点着,一脸怪异斜睨着眼看着自己,也知是圣心不悦。
汪贤来到他跟前作揖,郭祥康深嗅了一口燃着龙涎香的空气,退身出去。
第58节 衍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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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祥康走后,皇帝的毛笔仍在宣纸上写着,汪贤奉茶时却见毛笔的墨水早已干透,砚堂中的墨汁也已干了,忙上前将砚滴中的水滴入少许,然后敛袖磨墨。
嘴里道“是奴才的不是,竟没发觉皇上的墨干了,请皇上换一张新纸再写吧!”
皇帝一低头,发现那张宣纸早已一遍遍涂满了磨,哪里还看得出写了什么,一时怒气攻心,拿起来扯了成几片扔到地上。
“混账!他竟敢逼迫朕,汪贤,你说他眼里还有没朕这个天子?”
“皇上息怒,郭大人是怎样的脾气皇上肯定比奴才清楚,想来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变,奴才想,若非这样,当年也不会让他去都察院吧”
“之前都道他耿直,依我看他不过是个脑子一根筋的倔驴!那状告之人自怀不轨之心,行贿在先,未必句句可信!同后党、太子党这些结党营私的相比,贪些银子至多是小患而已!那些大患他看不到,只知道拿着圣训来堵朕的嘴,这不是君子误国又是什么?!”
那汪贤束手低头呵呵一笑道:“这些,皇上知道便可以了,哪里用得着他一介臣子也知道啊?书生义气也自有他的用处,都是皇上手里的一颗棋子,往哪儿搁也全凭皇上高兴罢了”
老太监自小带大的皇帝,早就混的人精一个,说话的分寸和时机自是无人能及,几句话一出口,皇帝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若说他以前还算持身公正,我信,如今却未必!”
“这是为何?”汪贤问。话一出口忙跪下磕头道:“奴才该死!奴才又多嘴了,奴才自己掌嘴”说完便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得了得了,起来吧,我若真想打你,你嘴里早没牙了”
皇帝喝了一口茶又放下,说道:“你忘了,他郭家刚同蒋家结了亲,如今正是两姓欢好之时,皇后向来视恪妃为劲敌,如今我想册封恪妃为贵妃,这风声刚透了一点出去,郭祥康便在此时上奏弹劾寥承志,未必不含着向蒋氏示好之意,正御史刘敬忠已经告诫过他不要理会此事,他仍是置若罔闻,一意孤行,莫非他已投入后党太子党之列?”
“这个,到不好说了”
“算了吧,你个老狐狸鬼着呢!去,到恪妃那告诉她一声,朕去她那里用晚膳,顺便,给她赔不是!”
“皇上,瞧您说的,恪妃娘娘一向温顺体贴,从来没见她急过眼的呢,她还能怪您不成,将来等小皇子生下来,该册封的册封,这降下来的自然也能升回去,不过一时委屈罢了这宫里头的事情,要想处处圆满的,也难,只要能落个结果圆满就算是老大的福气喽”
老太监看似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后走出门去。
皇帝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