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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程,药买来了,快快拿去熬。”
我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范文采,年龄不过方及冠,穿着长衫,浑身上下透着书儒气息,长得文质彬彬,白白净净的。
范文程过去拉了拉他大哥的袖子,低声说道:“不得了了,姐姐害了失忆症,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症?”范文采一脸疑惑。
“就是记不得从前的事情了,原来邻街李二他娘也害过,沈阳城里的大夫都瞧不好,还是一个从关外来的游医来给瞧好了的。这病拖得时间久了,就成了失心疯”
范文采走到我床榻边坐了下来,用手探了探我额头,轻轻唤了句:“筝筝?”
他刚从外边回来,手是极凉的,我本能地往回缩了缩,只叫了句:“大哥?”
他苦笑一下,叹一口气,悠悠道:“忘了也罢,忘了也罢”
“大哥,我们去关外求医吧!”范文程恳求道。
范文采不停地咳嗽,脸上有些病态的潮红。我这个学医的,一眼就能看出他多半是有支气管疾病。
“不行咳咳”范文采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坚决,“父亲说过,一日为汉人,便一日不入胡城半步,你莫要忘了。”
胡城?我听得一头雾水。
范文程忙说:“救姐姐要紧,还是气节要紧?况且他们还曾救过我的命!”
“文程!”范文采喝住他。
“大哥!”范文程固执地说道:“这些年来,他们没有杀、没有偷、没有掠、没有抢,远居关外,为什么要把他们视作仇敌?”
“他们觑觎我大明土地久矣,”范文采叹了口气道,“文程,你还小,哪里明白的了”
“咳,等等”我有些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们兄弟俩的对话,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说的‘他们’是谁?”
范家两兄弟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盯得我发憷,但是不搞清楚,我就无法知道现在我到底生活在哪一段历史中。
还是范文采先松了口,答道:“‘他们’是关外的女真族。”
女真族?我仿佛挨了当头一棒,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女真人的名字来,一个是金国的完颜阿骨打,不过他不生活在明朝,应该可以排除。那么另一个,清皇帝努…尔哈赤
我有些怀疑地问道:“‘他们’的首领,是不是叫努…尔哈赤?”
范文采神情倦怠地点了点头。
震惊之余,我终于知道我现在身处在哪一段历史之中了明末清初,这段时间里明朝内忧外患,朝政腐朽,阉党握权,后来在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和关外满洲的内外夹击之下,明政权灭亡。清兵入关,直捣北京,建立统治中国近三百年的大清王朝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从他们两兄弟的对话来看,努…尔哈赤现在应该还只是一个小小酋长。
虽然搞清楚了背景,可是我依旧感觉心乱如麻,因为我隐隐觉得,命运正在将我推向一个未知的深渊里明末清初的东北,正是明清对抗拉锯的战场,中原之大,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她要去哪里找叶君坤呢?
第2章 【冥冥一矢陨豺狼】()
来到古代的第一个晚上,注定是在失眠中度过的。
入夜之后,四下寂静,不像在现代的夜晚喧嚣繁华。这里安静得会让人产生错觉,仿佛黑夜不会有尽头
辗转难寐之时,黑暗中有人轻轻地推了推我。
“谁?”我正准备翻身爬起来,突然被一双手捂住了嘴。
“别出声,姐姐,是我。”
我接着些许月光看清了他的脸,真的是范文程。
他将食指放在嘴上,示意我别出声,低声道:“姐姐,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关去。”
“出关?”回想起今天白天他与范文采的对话,他多半是想偷偷带我去看病。
“对。我要带你去赫图阿拉,那里有最好的大夫!”
赫图阿拉我一个颤栗,脑海中回荡着君坤在电话里的声音。
hetuala
“赫图阿拉?在哪里?”我重复着这个名字。
“赫图阿拉城,是建州女真的都城。”
“我跟你去赫图阿拉!”我来不及细问,便麻利地下了炕。
除了陨石之外,赫图阿拉是叶君坤留给我唯一的线索!那通电话,他分明是有意要留下讯息给我,所以才会一股脑地跟我说了些四百年前的事情。偏偏我没有好好听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除了赫图阿拉之外,什么也没记下来但无论如何,这个他反复提及的赫图阿拉城,一定有我需要的线索!
“姐姐,我要带你去看病,大哥不让,但你的病万万不能拖。”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病,我虽然是睡了三天才醒,但身体状态完全没有任何不适感,虽然是虚汗不止,呼吸紊乱,但都是久病初愈的正常症状。难不成他说得是失忆症?
“我的病,你是说失忆症?”
“对。这可不是小事,日久成疾,会成失心疯的!”
不等我回绝,他已经将我从床上拽了下了,拿了件蓑衣给我披上,“外头冷,别再染上了寒疾。”
我心想,这病还用治吗?如果我真记得自己“借尸还魂”前的事情,那才叫见了鬼了。可眼下我也无法跟范文程解释,因为这些玄乎其玄的事情,反正也是解释不清楚的,何况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
这样也好,或许以看病的名义去了赫图阿拉后,还能多留上几日,好好寻找叶君坤的下落。我就不信,范文程口中那神通广大的游医生,还能看出我是个现代人不成?
我跟着范文程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见门外只停了一匹马,我惊呼道:“我们不会要骑马去吧!”
“嘘——”范文程连忙过来捂住我的嘴巴,“我们抄小道去赫图阿拉,不出三个时辰就能到了,这条路通原来的马市,都是外邦人,所以我们得乔装。”
我用蓑衣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我不会骑”
范文程已经一跃上了马,笑着伸出手来,“没事,我会。”
这孩子虽然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个头倒是挺高的,骑在马上有模有样。她虽看不懂马,却也能从毛色和健硕程度分辨出这是匹上好的马,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生家里,居然会有这样的马?
我拉着范文程的手,有些吃力地上了马。他双手拽着缰绳箍在我身前,我有些疑虑地问:“你确定我们能安全的到赫图阿拉?”
他自信地笑了笑,一扯缰绳,“姐姐放心。”
空气里还是处处透着寒意,穿过沈阳城之时,路上的民户都有些浓浓的年味,辞旧迎新,张灯结彩,估摸着眼下大约是岁末。
寒冬腊月的,夜风就像冰刀子一样往脸上刮着,我将脸整个缩进蓑衣里,范文程已驾马带着我在羊肠小道上疾驰了一夜了,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看着渐渐泛白的天际,我不禁赞叹这真是匹脚力极佳的好马,同时也对范文程的骑术刮目相看。
破晓时分,途经赫图阿拉城北郊的城隍庙,我们稍作休息,吃了些干粮,便又重新上了路。
一路上范文程一句话也没说,我猜他多半是心里郁结。他为了让我看病,忤逆父兄之意,古人视孝道为天,范文程的心里一定有过不小的斗争可是从他的神情上来看,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动摇。
我问:“骑了一夜,你不累吗?”
他苦笑一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道:“你知道吗?父亲就是宁死不肯就胡医,才会在病榻上终老这样的事,我不愿再见到一次。”
我叹息一声,从前头他和范文采之间只言片语的对话来看,汉人对关外的胡人可谓是深恶痛绝,难怪后世“反清复明”的口号喊了这么多年。
晨光熹微,一夜的颠沛让我也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范文程推搡着我醒来。
“姐姐,我们到了,那里就是赫图阿拉城!”
我看着远处恢弘的赫图阿拉城,瞳孔骤然睁大。
好一座赫图阿拉城!高耸的城寨后头,是一座古朴庙宇,若说这是故宫的一隅也毫不过分。我吓得不轻,现在还是万历年间呢,如果这里是“正史”的世界,那这绝对不可能是故宫转念一想,故宫在北京,我们出了沈阳一直在往东走,而且这个地方四面环山,不可能是北京。倒像是新宾县的方位,我从沈阳坐车去新宾县的时候,也是一路向东走的。
范文程拿起水囊仰头喝了口水,说:“没有朝廷的敕书,汉人是进不了城的,外城设了关卡,我们只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