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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正月二十一日,谕定魏忠贤“阉党”逆案,惩处入案者二百五十五余人。
三月,袁崇焕收到了皇太极的致书。
信中言:“金国汗致书於大明国执政诸大臣。我之兴兵,非藉相好之际,欲夺他人之地也。乃因辽东之臣,偏助叶赫,来侵我等,迫不得已,告天征之。若不被迫,我等小国,岂敢征讨大国耶?此皆不言而喻也。天不问国之大小,但论事之是非,故以辽东、广宁地方畀我。若非天与,辽东广宁诸坚固之城,及数万之兵守之即以我少数之兵士,何能克之?大城既得,然小城寡兵,攻而不克,故我思之,天冀我两国罢兵修好,共享太平,在此时耳!我愿和好,共享太平。是以诚心遣使,如何议和,听尔等之言。”
“真是一封声情并茂,且强词夺理的议和信。”
正当是晚膳时分,袁崇焕将这信摆在海兰珠面前,“‘我愿和好,共享太平。是以诚心遣使,如何议和,听尔等之言’若是让他把广宁、辽沈、开铁一并归还于明,皇太极也能答应吗?看看,我不过是纳你做了妾,他就急成了这样”
海兰珠面不改色地喝着汤,扫了一眼那书信上熟悉的字迹,淡淡道:“在宁远连连受挫,不诚心议和,还有别的法子吗?”
袁崇焕见她一缕发丝滑落下来,险些缠进碗中,下意识地就伸手替她别到了盈盈玉耳后。
“谢谢。”她含笑道。
谁知没过一会儿,她的发鬓又松散了下来。
他瞧得心里痒痒的,遂道:“这样麻烦,不如将发丝全数挽成髻,岂不更利索?”
海兰珠在这宁远府也没有贴身丫鬟照顾,每日起居都靠自己打理,从前都是下人帮忙收拾的,自己哪里会绾发弄簪。
于是她笨手笨脚地将头发攒成一束,拧了几圈,盘成一个圈,然后插上发簪,就勉强完事了。
袁崇焕看得连连摇头,“还是让我来吧——”说着便起身到她身后,以手为梳,替她整理着头发,不忘喃喃道:“从前在老家,别的不会,倒是常常帮夫人绾发。”
她局促不安地坐着,也不敢迕逆。
“一个女子家,不知如何绾发,我倒真是见所未见。还是我的妾侍,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是我愚笨”
“你才不笨,你分明是这宁远城里最聪明的人。”他给她梳了个普通的挽髻,指尖无意擦过她细致的脖颈,“你只是故意装傻罢了”
“大人谬赞。”
她疏远地说完这句话后,一时冷场。
第157章 棋逢敌手(二)()
[盛京]
闰四月初二日,袁崇焕又派使节杜明忠,偕同郑信、任大良赍书到盛京。
袁崇焕回信写:“奉帝命统辖边兵之兵部尚书袁,敬复於汗陛下:来书所言议和者,盖不忍两家赤子遭罹锋镝也。汗之美意,天地共鉴之。唯议和有议和之道,非一言能定之者也。自我帝嗣位,贤明果断,严於边务,若非十分详实,则不可奏闻。汗诚以怜恤众生而休兵,当思议和之道,则边官有荣,亦不失汗之美意,我将乐意转奏之。边务之事,当由边臣等议,不涉及朝臣。印信者,诚为证据,倘若非赐封者,则不得使用,中国之法例如此,请汗母以为奇。”
于是在会见过杜明忠后,皇太极单独将郑信和任大良召至汗宫,详细问讯宁远城如今的情况。
汗宫里,范文程、宁完我和鲍承先三人都在,一同出谋划策。
“袁崇焕已上书得崇祯准许,将宁、锦合为一镇,由祖大寿驻锦州,中军副将何可刚都督佥事,而移蓟镇赵率教于关门,自己仍驻守宁远。并将五年复辽的大计皆付诸他们三人,声称五年没有成效,他会亲手杀了这三人,再去法司领死。”郑信不敢有遗漏,“崇祯帝为其叙了春秋两防功,并加封了太子太保。”
“五年复辽,当真是诳语。”
“不然袁崇焕如何能得以重用呢?不过是靠耍嘴皮子罢了。朱由检肃清阉党一事干得漂亮,也有些魄力,但到底还是年轻呐”
宁完我听罢,是摇头不止,“要我说,咱们什么也不必做,就等着五年后袁崇焕空手而归,领死自裁吧。”
鲍承先以为,“咱们前信表明了想亲自和崇祯帝商谈议和细节的意愿,这袁崇焕的回信态度暧昧不明,看似是在说当今圣上贤明果断,尤其对边务审查严格,如若没有详细的议和方案,他无法奏明皇上的难处,实际是想在迂回周旋,拖延时间。”
“既然他要方案,便给他方案就是了。”
皇太极听罢,立刻有了主意,“不愿意给银子,那就割地好了。划分地界,至此休战,这个方案总够言简意赅了吧?看他还想如何周旋。”
“此法未尝不可。眼下袁崇焕正是得志,又有尚方宝剑加持,辽事都在他一人的掌握之中,但划分国界毕竟是大事,他必然要上奏朱由检,到时咱们再看他作何应对。”
遣退走了宁完我和鲍承先后,范文程才发声问郑信,“袁崇焕可有单独会见过你们二人?”
“没有。”
“那他平日起居生活如何?”
郑信和任大良二人思索了一会儿才答:“每日也就是早起巡查,督修城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范文程含沙射影道:“除了督军之外,他还做些什么?”
“袁崇焕前不久在宁远纳了房妾,成日除了巡防军务外,便会陪着那小妾四处走走散心,两人如胶似漆,似乎感情很好。当着将士的面也有说有笑”
瞧见皇太极默不作声,脸色愈发阴冷,郑信朝任大良使了个眼色,他才识趣地没有再说下去。
皇太极沉寂了半饷,才开口问道:“袁崇焕府上可有孩子?”
“没听说过他的原配夫人在东莞老家,听说早年家境不怎么宽裕,没有子嗣,也没钱纳妾,全家都靠他一个人养活。后来请命来了辽东之后,才有些家财,在天启年间娶了一房妾,辞官复任后又娶一房。听说他有两个女儿,但都不在军中,我们也没见到过。”
范文程在皇太极耳边嘀咕了几句,“恐怕袁崇焕已看出了咱们的用意,所以才排演了这么一出戏。以微臣所见,不如换个人跟那杜明忠走,也消了他的疑心去”
皇太极觉得有理,没有再为他们,“你二人走吧,去将白喇嘛请来。”
“汗王先别动怒,依我所见,这恩爱不过是做给咱们瞧的。将妾侍特地带到军中去抛头露面,不是汉人的做派,更不合礼制。”
“无论是真是假,我都等不了了。”皇太极眉心拧成了结,“他若是肯和谈,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肯,那就兵戎相见吧!”
白喇嘛入了汗宫,皇太极已经将给袁崇焕的回书写好了。
“此行本汗便派你为使臣,走一趟宁远,除了这封信外,你再捎几句话带去给袁崇焕。本汗是诚心议和,袁崇焕心里清楚本汗想要什么,只要他愿意谈这笔交易,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本汗都能考虑。但他若一意孤行,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汗唯有挥兵南下,以彰国威。届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别怪本汗没有给过他机会——”
[宁远]
在祖大寿的邀请之下,毛文龙前来宁远拜会袁崇焕。
早前崇祯帝方继位时,便颁布诏令严查军饷,袁崇焕便提出了东江一带每年浪费的军饷难以计数,上书请求派人管理毛文龙其部的军饷。认为其虽遏制金国有功,但私底下却只顾征招商贾、贩卖禁物,以援助朝鲜的名义,妄出边塞,并开设私市,以变卖人参、布匹为职事,牟取财利。紧接着,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弹劾毛文龙浪费军饷滥杀俘虏的罪行,尚宝卿董茂忠请求撤除毛文龙的兵权,经过兵部讨论后否决了。
当年袁可立在任时,虽是为毛文龙讨得不少褒赏衔头,但也知道他谎报军功,浪费军饷的问题,上疏言明过“不交一锋,致奴死二万余人,马三万匹,其数终有不可考。”
但镇守皮岛一事,又非他莫属,旁人鞭长莫及。毛文龙此人又一向横行霸道,不分青红,尤其厌恶文官钳制他的行动。一提到军饷、军功的问题,要派人来督察他,他就立马翻了脸,才导致最后袁可立只能辞官收场。这次也不例外,毛文龙坚持上书为自己辩驳,至此袁崇焕便对毛文龙耿耿于怀。
但是毛文龙也知道,整个辽东,谁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当袁崇焕莫属了。
皇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