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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怀胎,亲生骨肉要她如何能做到狠心割舍!
这一切都像是宿命般的轮回,她想起了六夫人最后的那封信
“你——我的女儿,竟是有着同我一样的宿命”
这是个她注定无法相认的孩子
海兰珠垂泣了半晌,才摇拽着祖大寿的衣袖,恳切道:“至少让我见他一面吧。”
祖大寿叹一口气,招呼家仆道:“去把孩子抱来。”
奶娘将那仍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递到她手中,望着怀中稚嫩的脸蛋,这一刻她心中的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
“给他取个名字吧”祖大寿低声道。
“这个孩子,姓叶,就叫叶布舒。”
布舒在满语里,是天降雨露之意,这个孩子是上天赐予给他们的礼物。
她留恋地望着怀中熟睡的婴儿,粉红的脸蛋,长长的睫毛,他睡得这样恬静乖巧长大以后,他一定会像他阿玛一样,是个谦谦君子。
她落下幸福的泪水,在他的脸蛋上落下道别的一吻
叶布舒,他们的叶布舒这是上天的恩赐。
入冬。
崇祯帝朱由检即位后,素稔魏忠贤之恶,深自儆备,意图肃清朝局,着手清剿阉党。
朝众大臣,交相弹劾魏忠贤,并民怨纷起。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崔呈秀以尝帝,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遂交章论忠贤。帝犹未发。
于是嘉兴贡生钱嘉徵劾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克削籓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边功,九朘民,十通关节。
十一月,崇祯将魏忠贤发往凤阳安置,却闻悉魏忠贤仍豢养一批亡命之徒,崇祯帝大怒,命锦衣卫前去逮捕,羁押回京审理。并传旨兵部:“朕临御以来,深思治理,乃有逆党魏忠贤擅窃国柄,奸盗内帑,诬陷忠良,草菅多命,狠如狼虎,本当肆市,以雪象冤,姑从轻降发凤阳,岂巨恶不思自改,致将素畜亡命之徒,身带凶刃,环拥随护,势若叛然,朕心甚恶,着锦衣卫差的当官旗前去扭解,押赴彼处交割,其经过地方,着该抚按等官,多拨官兵,沿途护送,所有跟随,即时擒拿具奏,毋得纵容遗患。若有疏虞,罪有所归,尔兵部马上差官星速传示各该衙门。钦此。”
兵部得旨,寻命逮治,缉拿魏忠贤。
魏忠贤行到阜城,得到密报,自知难逃一死,遂与李朝钦在阜城南关客氏旅店痛饮至四更,最后上吊自杀。
崇祯诏令将魏忠贤肢解,悬头于河间府。并将客氏鞭死于浣衣局。阉党同伙魏良卿、侯国兴、客光先等悉数处决,并暴尸街头,抄家充军。
崇祯帝诏令,天下所建魏忠贤逆祠,悉行拆毁变价。至此,阉党覆灭。
[盛京]
冬十月,林丹汗以察哈尔部八鄂托克之一的多罗特留守故地,率数万众远遁西迁。并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击溃驻牧于宣府外的哈喇慎部和定居于归化城的土默特部。
冬十一月庚午,察哈尔大贝勒昂坤杜棱来降。辛巳,萨哈尔察部来朝贡。
十二十二月甲午朔,察哈尔阿喇克绰忒贝勒图尔济伊尔登来降。
岁末,皇太极召再度怀上身孕的哲哲入汗宫。
皇太极站在桌案前,手握一支紫毫,正在专心致志地习字。听见了哲哲的请安声,也未抬头,只是寻常地舔一笔墨,朗声道:“我以礼相待,去使欲招降那林丹汗,可他却非要不识好歹,你说说看,该如何是好?”
哲哲步履摇曳地走他身侧去,细声道:“大汗,我不过是一介妇人,哪里懂这些呢”
皇太极笔锋一钝,冷哼一声,“哼,我以为他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怎想倒是还有几分傲气的。”
“还是让我给汗王揉揉肩吧。”
哲哲体贴入微地给他按着肩膀,也知晓他左肩有伤,所以拿捏得十分小心。
十几年夫妻,皇太极已然习惯了平日里她的照料。有时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无处可去,也只有来哲哲这里。
她性情温顺,一向贤淑体贴,从不多问,更懂得如何照顾他的喜怒哀乐,这是十几年相伴积攒下来的默契,有如亲人一般的默契。
见他无比投入,写的却又都是汉文,她也读不懂,便问:“大汗写的这是什么?”
皇太极一尾收笔,提下落款,只道:“诗文罢了。”
他等着那墨迹一点点地干涸了去,才神思俱往地念出来。
“同心而离居”
“下一句呢?”
皇太极目光停留在后半句诗上,没有回答。
他不敢念出来。因为这太像一个悲伤的隐喻了。
哲哲见他走了神,识趣地没有再问。
正因他们已是十二年的夫妻了,她才会对他如今这黯然神伤、强颜欢笑的样子,再熟悉不过了。
十二年前,她曾见过他秉烛夜灯,彻夜不眠地写着一封千字文。
也曾见过七年前,他极度的消极,手腕上每隔几日就会多上一道新的口子。
更曾见过半年前,他发了疯,将庭院中的海棠树全数砍尽的场面。
她或许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的痛苦,但她却总是能发现他的煎熬。
哲哲永远不会忘记她嫁到建州的第一个夜里,她满怀期待地准备了美酒佳肴,等他一同来赏星夜聊。他却只是吃了几口小菜,整夜都心绪不宁,末了他才坦然说道:“该给科尔沁的,我一定不会亏待,但是,从今往后,不要再做这样无谓的事情了。我已心有所属,早在年少,便与她立下盟誓,此生不渝哲哲,你以后在建州的日子还长,若是能明白这一点,当是会轻松很多。”
第155章 同心而离居(三)()
见皇太极的情绪有所缓和,哲哲这才帮衬道:“大汗得空的时候,便去西屋瞧瞧布木布泰吧,海她走了以后,布木布泰一个人又怕生,也不知道四处走动,交些朋友,整日都闷在屋里弹琴呢。”
“嗯。”皇太极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却没怎么记在心上。
哲哲随即转开话题,与他聊起近来马喀塔的趣事。
马喀塔已经三岁了,能走能跳,不仅如此,行动起来可谓是风驰电掣。好几回还误打误撞地跑到了汗宫去,爬上皇太极的桌案,将他的奏折翻得乱七八糟。
好在皇太极也不生气,只是一本正经的对着三岁大的女娃讲道理,从女四书讲到了天下事,马喀塔一边吃着手,一边呆呆地望着她阿玛,口水哈喇流了一肚兜。
过了几日,皇太极下了早朝,正要回汗宫歇息,路过西苑的时候,刹然听见一声声悠扬的琴音从屋里传来。
深冬的寒风呼啸,零星飘散的几片雪花落在他肩头。他放慢了步子,循着琴声,踱步到门口。
正巧这时苏茉儿推门而出,准备添些炭火,却直直地撞见了皇太极,惊呼道:“汗、大汗——”
皇太极未出声责罚她,只是安静地驻足聆听着,屋中的人正弹得入神,并未觉察。
直至一曲末了,布木布泰才抬头瞧见门口站着的人,娩娩地请安:“见过大汗。”
皇太极一步迈进屋中,问道:“你方才所奏是什么曲子?为何这般熟悉。”
“回汗王,此曲名作‘乌尤黛’,在科尔沁草原上——”
布木布泰话未说完,就听皇太极喃喃自语了一声,“乌尤黛”
“这曲子很美,恰如北风萧萧,琴声呜咽就是有些勾人伤情。”
他走到桌几前坐下,苏茉儿给他奉上茶点,布木布泰难得见他一面,遂道:“那我换一首欢快的曲子吧。”
“嗯。”
嫁过来三年了,布木布泰也蜕去了青涩童稚的模样,出落成了娉婷伊人。
其实她的眉眼神态,与海兰珠是有几分神似的,毕竟是同系血缘亲姐妹,尤其是方才她低头认真地弹琴时,倒令他有几分晃神。
太想念一个人,便有如入了魔怔,好像到哪都能寻见她的身影。
所以他才砍掉了海棠树,便是不想睹物思人。然而即便是这样,似乎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尤其是到了夜里,瞧见那一轮明月,更是凄苦难言。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他不知道这份痴怨,还要陪伴他多久。
布木布泰一曲弹罢,面带桃花地抬眸问:“大汗,这一曲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