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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请功就不必了,”皇太极摇头,“柳河之役,是我擅作主张而为之的,如今事成倒还好,若是弄巧成拙,丢了耀州,只怕少不了一番责罚。这是一步险棋,前年汗王就曾因我如此行事而责罚过我一次了,训斥我傲慢自负、擅作主张。所以这次的事情,权当是明人自己闹出来的一出笑话吧,汗王问起,还是不要提及我为好。”
不出所料,九月,因柳河之失,魏忠贤党羽趁机弹劾马世龙和孙承宗。在言官交章劾奏,严旨切责之下,孙承宗请求罢官。十月,明熹宗朱由校同意孙承宗辞官,并给孙承宗加特进光禄大夫,儿子世袭中书舍人,又赏赐蟒服、银币等,并派人保护孙承宗回家。而让兵部尚书高第为辽东经略,并不再设立巡抚一职。高第此人乃是魏忠贤的党羽,软弱无能、胆小如鼠,一上任便下令撤除原先孙承宗设立在锦州、右屯等地的防御器械,并将守军全数赶进山海关内,并打算进一步放弃关外的宁远、前屯两处要垒。时任宁远守将袁崇焕誓死反对,称其职乃宁远道,誓守宁远,与城并在。高第无法,只有留下了一小部分守军,尽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等地的明军和守城器具,退入关内。此撤退令一下,军民大乱,撤退途中,百姓争先恐后,致死踩踏频频,饱受流亡之苦,就连囤积在各处的十万石军饷也丢弃了。
十二月,朱由校下令拆毁东林书院,东林党至此覆灭。当年东林君子顾宪成撰写的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在心”,可谓是激励了无数后世国人,却甚少人知道,这东林一党最后的陌路穷途。明末的思想进步浪潮,亦止步于此。
天启六年,一月。自孙承宗离职,哈赤看准了时机,严整兵马,蓄势待发,时隔三年之久,准备一举再攻明地。整个盛京城都陷入了出征前紧锣密鼓的大举备战。对于此役,不管是哈赤,还是八旗子弟,皆是信心十足。金国与明交战十年,未尝有过败绩,从辽沈到广宁,辽左哪个天府重镇不是轻而易举就拿下的?宁远居辽西走廊之中,距山海关不过百里,“内拱岩关,南临大海,居表里之间,屹为形胜”。所谓孤掌难鸣,孤城难守,区区宁远小卫,如今已是山海关外的孤城一座了,四处无援,不仅形式险恶,据说全城军民加起来还不到两万。哈赤此番更是拟出兵六万,号称十三万大军,一举荡平宁远卫,直逼山海关。
第135章 迁都沈阳(三)()
得知皇太极亦在点将之列后,她便寝食难安。
偏偏出征在即,他又得勤去校场练兵,在府上也寻不见他的人影。有时她独自在院中歇息,也时常能听见府卫士卒们议论,说汗王急不可耐就要发兵广宁,是因为人到暮年,近来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这入关的夙愿再耗下去,只怕到时连马都要骑不动了。
“眼下就连明朝人都知道,咱们四贝勒会是汗位的接班人,否则又怎么会苦心积虑要去偷袭耀州呢?分明就是冲着生擒四贝勒去的,可惜呐,是给扑了个空。”
“倒也不一定,这几年汗王总是派四贝勒去巡防,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外头,若说宠,汗王宠得还是那几位小阿哥。”
“越是器重才越是要历练嘛!这没头没脑的,那么多汉臣,派谁人去巡防不好?交代下来这种苦差事,自然是别有用意的。”
“其实汗王一直都挺器重四贝勒的,除了上回复州的事情吃了一顿罚之外,好像还没见汗王说过四贝勒的不是。”
“复州?那只怪四贝勒看走了眼,再说汗王后来不是把四大贝勒都疏落了一遍吗?论品行战功,几个人能及得上四贝勒?不说别的,以后四贝勒做了汗王,咱们不也跟着沾光吗”
海兰珠霎地听见关于复州的事情,忍不住凑上前问道:“你们说复州怎么了?”
那几个小兵一见她,立马恭敬地行礼,支吾道:“我们没说什么呀?”
“你方才说,四贝勒因为复州的事情吃了一顿罚,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两年前复州叛乱的事情,好像是四贝勒请命让刘爱塔去的复州,结果就出了茬子,后来还是大贝勒领兵去镇压下来的。汗王就有些不开心了,再后来复州汉臣向大贝勒告发了额驸督堂吴尔古代行贿之事。”
海兰珠听到此处,一阵冷汗,复州、刘爱塔还有那个哈达贝勒吴尔古代,这里头一定另有名堂。
“什么行贿之事?你且与我细细说来。”
“这——小人也是一知半解的。当时那汉臣说吴尔古代贝勒收受贿银、黄金还有不少马匹罗缎。审理的时候,吴尔古代贝勒说这黄金是刘爱塔送来的,又说刘爱塔与他有仇,要故意以此来诬告他,他便将黄金交给了四贝勒,四贝勒没有及时上报,只说:‘诚是爱塔所送,又有何益?不如暂留此金,以待事发。’事发之后查明,一日之内,先送十两黄金,后又送十两,吴尔古代贝勒皆受之。后来汗王下令,因吴尔古代贝勒收受汉人财物贿赂,革其督堂之职,从总兵官降为备御,并且连知悉此事的德格类阿哥、济尔哈朗阿哥、岳托阿哥一并处罚。汉人馈送乌尔古岱之金银,皆由四贝勒偿还,汗王还罚了四贝勒牛录,痛斥了他一顿。”
“告发吴尔古代的汉臣是何许人?”
“是那永宁监备御李殿魁和复州备御王炳。奇怪就奇怪在,这向吴尔古代行贿的,也正是他们二人。小人至今也不知为何,他们明知有罪,还故意自己告发自己,自投罗网,最后还牵扯出前头额尔德尼巴克什之罪来,说这三番四次,四贝勒都从中包庇,明知此情却不作上报,实是内藏祸心所致。”
“王炳”
海兰珠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从前就知道,代善绝非善类,他的城府和谋略,比起皇太极可谓是饶不逊色,他会是皇太极继位为汗的最大阻碍,皇太极能用大妃作文章,他便能唱一出欲擒故纵。
看来,她离开的这三年里,虽然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金国内部,各个势力互斗,铲除异己的纷争却也不曾断过。只怕是比起褚英那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太极深夜回到府中时,已是夜半三更,怎想她并未就寝,仍在案前等他。
他情绪低落,却是有几分无精打采,疲惫地从后头搂住她,把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叹道:“累”
她摸摸他的脸,心疼道:“怎么了?”
“派去宁远的细作,都被袁崇焕给揪了出来,这还是头一次咱们的细作有去无回,可这明人藏在盛京里的细作,我却怎么也查不出来。”
“看来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四贝勒,如今也遇上对手了。”
他沉声道:“今日范学士也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好像知道,这宁远会有什么变数一般。”
她惶惶地说道:“一切都有定数,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坦然面对”
“你这话中有话,跟范学士一个口气,倒是让我愈发不安了。”
她是了解他的脾气的,这么些年来,他的计谋便从未败过。和金国一样,和哈赤一样,未尝过败绩。如今这些先行的细作暴露,已是一重打击了,他这样心高气傲、锱铢必较的一个人,从来都见不得有人比他聪明,来愚弄他。只怕这份垂头丧气,也是只在她面前才会不加掩饰,俱数发泄出来。
此时此刻,她更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沮丧来,只好强颜欢笑道:“好了,别想太多了。你看你,累得都不成样子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
他换了寝衣,躺在床上,却还是眉头不解地在思索着什么。
海兰珠见他愁容不卸,叹一口气,“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去了。”
“你说什么?”
“你就不要去宁远了,不好吗?”
这是场必输的战争,她不想他去,不想他目睹一场败仗,更不希望他负伤。
“阿玛如此重视此战,诸贝勒皆在点将之列,我怎能不去?”
“可我不想你去嘛”她怨声道。
皇太极不解,“到底是怎么了,你和范学士都这般敏感?”
“我只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