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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跃上马背,点了点头,“希望大贝勒,是真的为安平贝勒着想,才说的这番话。”
代善不置可否,目光凝聚在远处,叹息道:“恕我直言,你本不该回来的。”
“比起汗位,老八他恐怕更在意的是你。你回来了,只怕他也无心夺嫡了,这一点,不用我说想必你也清楚。”
她僵直了背,沉寂了许久。
“这只是一句忠告。”
代善望着她,“我与皇太极,亦敌亦友,不过是棋逢对手。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最后也只会是我与他二人之间的博弈。”
“不会的,他志在四方,绝不会因为——”
这后半句话,她却没能说出口。
失神良久后,她才握起缰绳,长吁一声。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毫不留恋的离开。”
回到碧落阁,已经过了申时。她一进殿,未见皇太极的身影,松了一口气。那几个府卫乌青着脸,急得团团转,一见到她,连连质问道:“格格整得属下好惨呐,那赐得是什么茶,怎么会这样闹肚子!”
“是大补之茶,不信去寻额么其来一问究竟便知。”
海兰珠冷静地说道:“今天我出了碧落阁的事情,你们若是敢告诉四贝勒,你们几个看管不力也有责任,到时候跟着受了罚,可别怪我。”
“这——”
“待会儿我再煮一壶茶,喝完了你们就不会再泻腹了。”
那府卫捂着肚子,寻思了一会儿,却也理亏,只好答:“是”
海兰珠进去内殿,连忙换下了身上半湿的素衣,藏在床下。心想着不时他或许就回来了,于是便佯装卧在床榻上看书,一直等了许久,等得她都有几分困乏,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都黑了,也不见皇太极来,唯有丫鬟端来了些吃食,伺候她用晚膳。
一时间她有些食髓知味,按理说,这个时辰了,他也该回碧落阁了,到东京城得这些日子,除了他带兵去旅顺的那几日外,每晚都是留宿在这儿的,今日的确有些异常。难不成豪格生生把他给灌得酩酊大醉了?按豪格的酒量,应该不至于才是。
一直到入夜,整个碧落阁还是清冷异常。入睡前,她仍在忐忑地想着。并非因为她不信他对她的用心,而是担忧他察觉到了什么。
接下来一连几日,范文程照旧来探望她,却再没有皇太极的半点音讯。
她心不在焉,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四贝勒近来很忙吗?”
“自然是忙的,这月是他轮值政事,又要准备迁都的事宜,约莫是忙得不可开交吧。”
她若有所思,豪格帮她从范文程那里偷来了陨石,他却未露焦急之色,恐怕是猜到了。所以就连豪格也销声匿迹,不再前来碧落阁。也对,以他二人的聪颖,又串通一气,她的这些雕虫小技,哪里逃得过他们的法眼?只怕连她有意为之,偷溜去了东郊的事情,他也熟稔于心了吧才会连连失踪数日来冷落她。
她打定主意,决定去哲哲那里寻求解决之法。
哲哲精神状态极佳,难得瞧见海兰珠上门来探望,很是热切。
“姑姑,我一个人待在碧落阁,贝勒爷最近也不来看我,真是好生无趣”
哲哲瞥见了她手上带着的那枚戒指,心下已是了然,陪在贝勒爷身边这些年,有些事情,她多少还是通透的。
“你跟大阿哥走得这样近,爷都看在眼里,虽说大阿哥是爷的嫡子,但如今也到了束发之年,不再是个孩子家了。你们志趣相投是可以,但还是要注意分寸”哲哲抿了一口羊奶茶,“最近爷也在给大阿哥挑一门亲事,想让他早日成家,大阿哥正闹不快活呢,不吃不喝的,这父子俩为这茬儿闹得不可开交。”
海兰珠万万是没想到,皇太极居然这么早就打算让豪格娶妻豪格这孩子,玩心未泯,哪有半分想娶妻的心思?可若是皇太极坚持,只怕他再怎么闹,最后还是父命难违吧。难不成真是她好心办了坏事?一时间心里有些愧疚难言。
哲哲又说道:“爷对你上心,是你的福气眼下虽然还没名分,可扫平那察哈尔部,不是指日可待的吗?熬过了这几年,要什么名分,爷不会给你?”
海兰珠怅惋万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爷不来瞧我,我总不能冒失地去找他吧?”
“爷现在兴许只是在置气呢。你且等上几日,等爷挂不住面子了,自然会去看你的。”
哲哲苦心劝道,“再怎么说,爷也是男人,这男人,总归是有占有欲的,欲壑难填,更何况,是贝勒爷这样高高在上、身份尊贵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改动了一下文案,涉及剧情走向。另外此书完结后,会开一个短篇写顺治年间的故事。
第132章 前度刘郎(四)()
又过了些日子,赶上了满月,距离迁都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
海兰珠独自一人坐在这碧落阁的楼台上,吹着夜风,思绪飘远。
她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皎洁的月光洒在东京城的瓦砾上,不远处的怀远门下,灯火通明,不少旗人已经先行迁去了沈阳,带着家当连夜赶路。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她悠悠地念着张九龄的这首望月怀远,想起她曾问过他,此处为何名作“怀远”,他却只答,望月怀远,心系远方
原来他不曾说的,是那“望月怀远”四个字后头的深意。
所谓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大概就是说她此时此刻的心境吧。
起了风,她有些凉意,便从楼阁上下来,回到空无一人的内殿,坐在案前,落笔写下这首望月怀远,写到最后那句‘还寝梦佳期’,竟是胸闷难愈,将那笔墨摔在地上,也未收归起来。
第二日醒来后,却见她昨日落笔写诗的那张宣纸不见了踪影,地上的墨迹也被清理了干净。
她心神不宁地喝过早茶后,万万没想到,豪格居然前来拜访。
自那回她私自去了东郊之后,豪格就不曾来过,多半是被皇太极下了禁足令,这碧落阁,简直成了画地为牢的地方,也没有别的访客,独留她一个人气郁在此。
豪格给她带了很多好吃好玩儿的东西来,多半是些不知从哪寻来的贡品。
“姑姑,昨晚上那蒙古福晋生了个女儿。待会儿咱们一同去请安吧。”
“是吗”海兰珠有几分恍神。
“阿玛最近有些怪怪的,突然就不让我来碧落阁了,还给我找了个福晋,是姑姑莽古济的大女儿。她早年嫁给了孟格布禄的儿子哈达贝勒吴尔古代,辈分上算起来,她的女儿算是我的表姐,还有几分血亲呢”
莽古济若她没有记错,应该是已逝的大福晋富察氏的女儿,三贝勒莽古尔泰的同母胞妹。和豪格算得上是直系三代以内的近亲了。
“这哈达贝勒,听说得了重病,急着要把女儿给嫁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到我和岳托头上了”豪格有几分怨言,“阿玛也不问我同不同意,就把这亲事定下来,是不是太武断了?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娶什么福晋,更别说还是自个儿的表姐了!”
“豪格,这些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阿玛跟你这般大的时候,也是娶了你额娘,才有的你呀你是是嫡长子,早些娶妻,延续香火,也很重要”
海兰珠这边在劝他,却又出于私心道:“其实娶了多少妻妾,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姑姑希望你此生能觅得一位真心相爱的人。这样才不妄活一世。”
豪格是半知半解,“所谓真心相爱,是像姑姑和阿玛那样吗?”
海兰珠含笑,“等你遇到那个人就会知道了。这世间很多事情,功名、钱财、爵位在爱情面前,都不值一提。这些东西,既带不走,也留不下。生命的最后关头,能够铭记在心的,也只有你爱着的人罢了。”
她自觉这些话,有些太过深奥了,摆手道:“这些话你现在听不明白,也不打紧,日后你就明白了走吧,咱们这就给四福晋请安去。”
二人来到四贝勒府外,意料之中,府门口排满了络绎不绝前来送贺礼之人。
哲哲的居所里头,奶妈、丫鬟、额么其都在,听说里头正在做什么“洗礼”仪式,是蒙古那边的规矩。
只见哲哲面容略带憔悴,倚靠在暖炕上,却是瞧不出半年喜悦之色来。
奶妈将那刚出生的女娃抱在怀里,哼着小曲儿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