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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神宗还亲遣兵部右侍郎杨镐经略辽东。兵部侍郎,乃是明朝从二品的官职,这个杨镐和张承荫一样,是二赴辽东。他曾在万历三十八年就巡抚过辽东,这期间他就曾袭击过蒙古的炒花部落,最后被给事中麻僖、御史杨鹤弹劾,辞官回乡。除了巡抚辽东外,杨镐还曾经略朝鲜军务,李成梁的第五子李如梅就是他手下的副将。据说两人关系到了情同手足的地步,当年丰臣秀吉大举进兵朝鲜,为抗倭寇,杨镐还曾为了让李如梅领功,而误了军情,导致此役大败。
这任命书一下,哈赤便马上与大明言和。而我知道,即便如此,辽东明军的守边兵力要对抗金兵,仍是捉襟见肘。哈赤的言和,不过是在拖大明皇帝的耐心。
李如柏这个名字,我算是熟悉的。那个当年救下我性命的李如柏,我对他的知晓,便是当年他和舒尔哈齐的姻亲关系了。万历十六年,因御史任养心言:“李氏兵权太盛。姻亲厮养分操兵柄,环神京数千里,纵横蟠据,不可动摇。如柏贪淫,跋扈尤甚。不早为计,恐生他变。”而被罢官,休养在家多年。全辽东都知道,李家二少是个放情酒色之人,如何真的只是为了拿李成梁的儿子这个幌子来吓唬建州,未免有些太缺乏考虑了。
自我来到沈阳后,便在家中专心研学治疗“肺痨”的方法。范文采的病症似乎在引昂天莲入药后有所好转,但身体仍是每况愈下。这种慢性病症,在得不到根治的古代,只会将人的体质一天天地拖垮,我看在眼里,却也无能为力。
范氏兄弟虽然考取了秀才,但不谙生财之道的他们一如既往的清贫。就连那六夫人留下的青乌药铺也维持不下去,只能转手给他人经营。
抚顺的一战,令范文采对明朝耳朵失望愈深,他也愈加确信,这大金的下一个目标,多半就是沈阳。
“若沈阳打起仗来,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他们兄弟二人在沈阳生,在沈阳长大,家中也没有什么别的远戚。沈阳若失守,除了降金,别无选择。虽然我知道对范文程而言,归附大金或许才是真正能让他施展抱负的选择。只是降金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贪生如李永芳,也在那抚顺城楼上,一时间犹豫不定。
我看范文程好似整日忧心忡忡,虽未曾在表露一言,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前有龚正陆从建州巴克什,后有李永芳走投无路降金之举。沈阳,危在旦夕,他若再不下定决心,考虑前路,只怕又会错失良机。
于是我挑了一日晚上,打算跟范文程好好聊聊。
这晚入夜,待范文采睡着后,我才来到范文程的屋前。我知道他每日都睡得很晚,今日也是一样,里头还亮着烛火。他伏在案前,正在专注地读一份信。
“文程,咱们好好聊一聊吧。”
我跟我这个明朝的弟弟,十多年来,未曾与他敞开心扉地谈过。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赫图阿拉,如今局势和从前大不一样,我也该好好为范文程盘算一下。
他把信收了起来,“姐姐,坐吧。”
“文程,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我开门见山。
他沉默了一会儿,苦闷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想降金吗?”
“可我不能。”
我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窸窣的火苗,却仍是黯了下去。
“大哥抱病在身,你如今也无人可以依靠,我不能走。”
“如果我在沈阳,成了拖累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累赘,那我宁愿连夜就启程离开。”
“我并非这个意思——唉,”他叹气,“总之,我不能走。”
来硬的不行,我打算跟范文程讲道理,“你年方二十出头,正是大好的时候,以你的才华,你真的甘愿过流民一般的生活吗?四处逃亡,无家可归,食不果腹”
“姐姐,你真的觉得沈阳不时便会开战吗?”
他这么一问,我也开始有些开始怀疑,抚顺失陷后,大明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都在担心这战火烧到沈阳来。而至于金兵下一步的动作,我们却不得而知。
“抚顺已失,这下一个城池,不就是沈阳了吗”
范文程却若有所思道:“除了沈阳,恐怕还有另外一个重镇。”
“是哪?”
“清河堡。”
清河堡!这个地方在沈阳和辽阳之间,西南距辽阳不过百里。我对“清河”二字略有耳闻,是在抚顺茶楼里听那评书先生提到的。清河虽然城小人稀,但城周四里,四面环山,势极狭隘,更是号称“天险”。
范文程摊开地图,与我分析道:“清河与抚顺的相似之处在于,两城皆是兵家必争之地,且地理位置非常扼要。你看,清河北控宽奠,南枕辽阳,左近沈阳,右近瑷阳。抚顺是赫图阿拉向沈阳的必经之路,而清河则是赫图阿拉向辽阳的必经之路。我若是哈赤,便会绕过沈阳,先攻下清河堡。两座要垒到手,再深入辽阳和沈阳,乃是万全之策。”
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让我不禁倾向于他的看法。眼下明廷把重兵都放在沈阳、辽阳、甚至叶赫这些地方,却独独没有考虑过清河。这对金兵意图的错估之举,只怕又会让大明迎来一场败仗
“所以,我还想留在沈阳,再多陪你和大哥一些日子。”
我心生怜惜,范文程这个孩子,真的是可怜,父兄无法给他什么,如今还要靠他一人独自撑起整个范家。背负着仁义忠孝,如何能安安心心走他自己的路呢?
第88章 【自投罗求庇护】()
杨镐到任辽东后,就先巡查辽东各重镇的守兵,申明纪律,单反畏战怯战者,一律军法处置。
虽然眼下风声正紧,但范文程还是与皇太极保持着通信。
抚顺失守后,皇太极的第一封信,范文程在看过了之后,便连同先前这三年所有的信件,一并交到了我手中。
“你的答案,我已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至于他后来是如何知晓你在抚顺的,看看这些信吧。”
我接过这厚厚的一叠书信,回到房中,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去细读每一封信。
“天命二年岁末,三子洛博会殇
天命三年年初,布占泰病入膏肓,客死叶赫
正月行猎,路遇一汉生为强盗所劫,刀下救起,后搜刮其身,缴获随身药单中有一张字迹惊人相似遂请入城中,设宴款待得知她并未身死。到底何故,要欺瞒我?”
洛博会死了殊兰唯一的儿子,体弱多斌,最终还是逃不过幼殇的命运。
东哥客死蒙古不过一年,布占泰,这个末路英雄,也死在了叶赫。
而他心中所言的汉生,据我推测,应该是宁完我吧。心中写他游历时被强盗所劫,皇太极在围猎时救下了他,搜刮了他随身之物,发现了他的药单里头,有一张是我的字迹。或许是我当日买药时留下的药单,于是他看到了我的字迹,又把宁完我带回了赫图阿拉去盘问,一定是问出了我在抚顺马市与他的交往。要不怎么说老天都觉得我俩可怜呢?这个世界上,竟有这般巧的事情。我不过和宁完我萍水相逢,那张药单也本是无意之举,竟然会这般曲折地到了皇太极那里,让他抓住这个线索追查,包括我在抚顺将军府上的事情,他多半也查得水落石出了。
“抚顺一役,我必亲征。若父汗拿不准主意,我便会请命先攻抚顺,抚顺是我出入之处,必先取之。四月八日,马市大开,届时我会和五哥先行混入广宁,刺探军情,再派五十人扮作马商,分成五伙,入城为市,继之由我亲领五千兵马夜行至城下,里应外合,两面夹攻”
我颤颤巍巍地搁下手里的信。抚顺是我出入之处,必先取之
原来攻打抚顺之计谋,是他想出来的。他无论如何都要攻下抚顺,就是为了把我找出来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未亡抚顺,抚顺却因我而遭受此劫
皇太极,你这份深情,我如何能承受得起?
我百感交集地打开了这最后的一封信,是他从抚顺回到赫图阿拉所写。
“屠城一举,实不明智。
一生所爱皇太极,你非要找到我不可吗?
辽东只有这么大,你已经拿下一个抚顺了,还要我躲到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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