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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玉忽然惊叫一声。
身后有风掠起。
在侍女的提醒下,罗令妤扭头,却怔愣,看到那原本已落下悬崖的人飞身纵了上来,站到了地上。他发间的玉冠被箭射中,掉下了悬崖,衣袍也有些乱,破了好几处。但他人如玉,站在她身后,一点事都没有。
罗令妤呆呆的,瞪大眼,眼中尚含着一丝泪。
她喃声:“怎么回事”
那边被冤枉的弓箭手们这时连忙七嘴八舌地洗清自己的冤屈:“女郎误会了,这是陆参军要我们射的,我们只是行军令而已。”
罗令妤看向陆昀。
陆昀眼神中含笑,温柔道:“只是一场训练而已。你误会了。”他伸手,让她看,并且怕吓着她一样,声音很轻:“我没事。”
陆昀伸手,想要拉她过去。罗令妤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陆昀眼睛轻微一眯。
罗令妤:“世上哪有这样的军事训练?!你莫以为我读书少,不是像你那样的名士,就来哄骗我!你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骗我!”
陆昀:“”
周围一群将士看着,陆昀略有些难堪,脸僵住了。自然,他从没有在当众被女郎这样厉声喝问后,仍给人面子的。但是这个人是罗令妤,他的未来妻子,他不能不给她面子。陆昀沉默了半天,尴尬道:“就是那个死劫我做个实验,看到底是怎样的劫数,可否由我自己安排。”
罗令妤眼中含着的那滴泪沾在纤长的睫毛上,脸雪白,眼柔黑,让她身上多了许多惹人怜爱的楚楚动人的气质。身边的将士听不懂陆昀在含糊地说什么,她却怔了半天,灵感忽至:“你那晚身上的伤,也是你实验的结果?”
“没有人伤你,都是你自己弄的?”
陆昀点了下头。
然后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罗令妤一个巴掌扇过去,将陆三郎的脸直接打偏。陆三郎的脸瞬间沉下去,而罗令妤一声冷笑,掉头就走。女郎走前怒声——
“你去死吧!那么想死,你就去吧!”
众将士看着陆三郎阴沉的脸色,个个低头,没人敢看——陆三郎这样的人,被人当众扇巴掌婚事要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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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低头不敢看;不敢说话。但是那清脆果断的巴掌声;不止抽在陆三郎脸上;还抽在所有人心口;让人震惊无比——罗女郎怎么会是这样彪悍的女郎呢!
她不该是温婉柔弱、贤良淑德的如同仕女图上那样优雅自持的美丽女郎么?
不;不会是罗女郎言行不一;一定是陆三郎这样做太过分了。
陆昀脸被打偏;当着众人的面,极强的羞耻和气怒同时席卷。他盯着罗令妤的背影,眼沉下;一字一句:“罗令妤,回来,给我道歉!”
陆昀和罗令妤之间经常吵架。认识她以后;陆昀被踢过膝盖;被泼过酒,被踹过裤。裆;被用玉器金银等硬物砸过罗令妤就是疯子!外面装得柔弱可怜;内里对他何等凶。
但是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都是私下闹;只有身边的侍女侍从知道。这一次;她却是当众欺负他。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扇他耳光了;最开始那次两人不熟;他戏弄她,且是私下里,陆昀也有错。是以不跟她计较。而这一次;当众扇他耳光;他乃军中参军,一众将士都在看着他对她太好了么?!
陆昀隐怒的声音在后,罗令妤伤心无比,根本不理他哇哇叫唤。她提着裙裾快跑,跑过路弯时,用手背擦了下眼泪,睫毛湿润,眸心乌黑,脸仍然因为方才生气而绯红。女郎咬着牙关,肩膀轻微颤抖。
侍女灵玉试图:“表小姐,那个”
罗令妤打断:“不要提那个混账!谁给他道歉,他等着吧!”
她那么担心他她这人这样自私,南阳起了战乱,她都只是给罗家写信担忧,建议罗家搬家,却不肯冒着生命危险回去南阳和人共患难。然她从风平浪静的建业回到了战火不断的南阳,就为了提醒他死劫。她怕给他负担,心中忧虑,面上却总作出信任他的样子来。她那么支持他,她心里不情愿他冒险,可是他要打仗,要做这做那,她都在帮他,鼓励他。
她对他那么好!
他却这样辜负她!
生死之事,岂可儿戏?他当儿戏一样来实验,他是想实验出什么呢,想实验出他一定会死么?实验出他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死么?他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一丁点儿不透露给她。那夜回来看到他身上的伤,那时觉得不过是刮胡子刮破脸那样小的、不足一提、连上药都不值得的小伤,这会儿想来,他在战场上,到底是如何实验,才让他自己受伤了啊?
旁人遇到生死大难,都是想法子去避免。陆昀倒好,迫不及待地赶过去,生怕自己死得慢了一点。那么想死,那就去死吧。
他就是自傲,和别人不一样。让罗令妤实在生气,又难过。
灵玉追着表小姐,心里也嘀咕三郎这次过分了。然而,表小姐当众给三郎耳光,也是过分了。他们三郎自来养尊处优,所有人都捧着,女郎都追逐着,什么时候被人打过耳光啊?还被那么多人看到。表小姐是没看到,三郎刚才脸都气青了,气扭曲了。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哎,真是冤孽啊。
灵玉小跑着追人:“女郎、女郎”
罗令妤:“说了不要跟我提他!”
灵玉无奈道:“不是婢子只是想问,我们怎么办啊?之前上山前娘子不是打算夜里住宿山上军营中么?如今娘子和三郎吵架了,这军营还住不住啊?我们是要下山么?”
罗令妤冷冰冰道:“住!为什么不住?军营是他开的么?我无处可去么?他一对我不满,我就要如丧家之犬一样被赶下山么?这里又不是建业,又不是他嫌弃我我就得走,就得哄他。我此来是改善将士们的伙食的,他以为他是谁呢?”
罗令妤又落泪:“他现在就赶我走,日后嫁了他,我岂不更惨?”
灵玉禁声,本想说三郎哪里赶您了,然她已经不敢再刺激表小姐了。表小姐故意矫情起来,她向来只有敬佩的功夫。
陆三郎没有得到罗女郎当时的检讨,在一众下属面前更是抬不起头。奇耻大辱,她竟这样。看到她跑开时他想追,但是他的面子又让他下不来台。下属们那奇怪的、憋着的表情,更像在刺激陆昀一样。陆三郎一声不吭,沉着脸回了军营。
一个随从小心地送来冰块,让三郎敷一敷脸——陆昀这样俊朗的面容,他被人扇一巴掌,那女郎力道还不轻,他的脸现在都有清晰的巴掌印。
众人窒息:就看到陆昀玉瓷一样的脸上,带着那清晰的巴掌印,他就这样回去营帐中。
被人参观了一路。
而随从送来冰块,更让陆昀尴尬生气。他的脸一点不像旁的郎君那样糙,打一打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相反他容易留下的痕迹格外多以前被她扇巴掌也只是在陆家丢人,而且众人不知道扇他的是谁,这一次、这一次!
陆三郎顶着巴掌印,大马金刀地坐在营帐中生闷气。他憋屈无比,却无法置之不理,因知道自己若是不顾脸上的痕迹,接下来数日,他都见不了人。他不想自己被不断提醒这件事陆昀只好沉着脸,没有将瑟瑟发抖的随从骂出去,而是僵硬地取过了巾帕,裹着冰块,敷到了自己脸上。
卧在榻上平息怒火,好一阵子,陆昀自觉已经心情平和,才问罗令妤呢。
随从:“女郎不肯道歉呢。”
陆昀:“”
他忍着气道:“我亦有不对的地方,我可以向她道歉。但她也得跟我道歉。我不能惯着她这样动不动扇人耳光的毛病。若因此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如何是好?”
随从心中想您大可放心,罗女郎只是对您这样,她对其他人一直挺和善的。那么漂亮的女郎,人家都哭了,您有什么好计较的。但是这话当然不敢说出来,随从只为难道:“那仆再去传话吧。”
陆昀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垂下好看的、浓长的眼睫,躺在榻上,袖子盖住脸。玉山扶苏一样雅致的人,这会儿举手抬足间,却透出烦躁。
随从去了好久,待陆昀开始吃晚膳了,随从才脸色尴尬地回来:“仆将您的意思告诉表小姐了,但是但是表小姐冷笑一声,说您做梦。”
陆昀:“”
随从悄悄看,见坐起来用晚膳的郎君虽然在听到那话后脸僵了一下,却没有大动作,左手还是捂着帕子覆在脸上。天气冷,还要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