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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陆昀实在心情好,说话语气温煦许多。他执笔写信时,魏琮站在边上与他聊了聊,后干脆坐下,与陆三郎一起讨论如何教养一个孩儿。而在此之间最重要的,是将那名女郎先娶回家门。
陆昀写了三封信回去,给陆二郎一封,给陆老夫人一封,还有给罗令妤写信。之前不愿让她担心自己在边关的情况,他并不打算经常写信。然而此时,他迫不及待的
送了信出去,军营情况处理完毕,第二日,陆三郎第一次去拜访南阳罗氏。陆三郎的大名,近日在南阳早已传开。罗家却不敢多想,汝阳罗氏还在时,与建业陆氏是姻亲,但汝阳罗氏不在了,南阳罗氏落魄,实在没那样脸面和陆家这样的大世家建交。南阳罗氏对于表小姐投靠建业陆家,并不太看好。当陆三郎登门时,罗家郎主和自家夫人都惊喜、意外、不解、惶恐——“府君怎么来了?是罗家有人不长眼冒犯了府君么?请府君指教!”
郎主和当家主母在前厅接见第一次登门的陆三郎。
罗家的女孩儿们则躲在屏风后,伸长脖子偷看。见那庭前郎君相貌清朗多俏,身形颀长芝兰玉树一般,周身都似笼着光华潋滟。女郎们看得心向神往,想罗令妤的这位三表哥怎生的这么好,莫非陆家的郎君都这般?这就是大世家和他们家的区别么?
罗家小娘子们并不知,陆昀即使在建业,都是独一份的。而并非建业的郎君们都是这样的。
厅上,陆昀已含笑:“我欲来提亲。”
罗氏夫妻继续震惊,他们听到响亮的嘶声,来自屏风后。夫妻二人看对面陆三郎面不改色的模样,自己却羞得涨红了脸:屏风后传来的嘶声,定是罗家那些女孩们发出的。
罗夫人迫不及待:“请问三郎看上了我们家哪位女郎?”
一提姻亲,罗夫人连“府君”都不称了,直呼“三郎”,以拉近彼此关系。
罗夫人话音一落,就向后方喊人,让侍女们领着女郎们出来见客。在罗夫人眼中,随便陆三郎选自己家哪个女孩子,攀上建业陆家,于罗氏有万利而无一害。陆昀阻拦的话还没说出来,一众莺莺燕燕就出来了。
罗令妤的堂姐堂妹们,用害羞而故作矜持的眼神打量他。
陆昀看一眼,想从她们身上看到罗令妤的轮廓。确实有一些,然罗令妤是罗家的相貌组合中组得最完美的那一个凤眼细眉,盈胸细腰,美艳无比。想到那个女郎,陆昀低头,目中再有温柔笑意浮起。
但罗夫人尚来不及高兴,就见这位陆三郎收敛了神色后,摇了摇头:“我求娶的,并非是这几位。而是我的表妹,现今还住在我建业家中的罗令妤。”
众人:“”
罗家郎主呆住了:“可是,令妤、令妤已经许亲了啊”
陆昀垂眼,眸心清正平和:“那就再许一次。”
“可是已经有婚书了啊!”
“那就退亲,”陆昀道,“我对她,志在必得。”
罗家看着这位神色坚定的郎君,罗夫人苦笑:“陆三郎,旁人还好说,令妤的婚事我们真退不了。范氏势大,我等得罪不起。你若是想娶令妤,那就请回吧。”
陆昀:“范氏会退亲的。”
他已将罗令妤怀了他孩子的消息送给范四郎范清辰的父亲了,离开罗家后,他就要去范家一趟。罗令妤家世低微,范家未必多满意这门亲事。能够定下来,大约不过是范四郎范清辰的意志过强而已。然再强,罗令妤怀了他的孩子,嫁给范清辰,范氏当家人,定接受不到这般地步。范家好歹也是南阳大世家,怎么可能替别人养孩子?
范清辰的意志不重要,只要范家想退亲罗令妤就是陆昀的。
陆昀手指拂了下袖中的信纸,与罗家人侃侃而谈时,心中再次温暖——他的女人他的孩儿他会尽力的。
陆昀再想:待她胎儿稳了,就让她来南阳吧。
来南阳成亲吧。
而在建业,罗令妤清晨被陆显误会,中午陆显没回来,晚上陆二郎回来的时候,罗令妤就让侍女把这位二表哥请过来。
女郎依然窝在榻上颜色恹恹,精神不振。一日未曾进食,因病一直未好。然陆二郎来了,罗令妤特意请了疾医来,当着陆二郎的面给自己看诊。待疾医不疾不徐地说出女郎只是天热脾弱、吃几副药就好了,罗令妤妙盈盈的眉目,看向呆住的陆二郎。
罗令妤瞥他:看,我没怀孕!我怎么可能怀孕!
陆二郎对表妹尴尬一笑,然后闷不吭声,掉头就走,回头再写信去。
待过了数日,罗令妤第一次收到陆三郎嘘寒问暖的信,她才后知后觉陆二郎做了什么——那人欢喜疯了吧,没有疾医确认,他就迫不及待地与他弟弟分享她怀孕的事。
而罗令妤端详陆昀的信,左看右看,心中百般不解:为何他会觉得她有孕了呢?她有没有,雪臣哥哥竟然不知道么?雪臣哥哥这是怎么了?
是否疑心她背着他与其他男郎私通?
可是他若疑心她信件口吻不该如此平和啊。陆昀若误会她,他该震怒、该与她翻脸、甚至与她断绝往来才对啊?
这是怎么了?
心情上下起伏。
罗令妤垂目细思。
她和陆昀一样,她不信任旁人,她是多疑性子。
陆昀的异常,信中怕说不清,怕发生误会。她身世差,但她的心系在他身上,他若是不要她了罗令妤委屈,她若是真的对不起他,她恶果自食;然她并没有做什么啊。
陆昀信件语气这般平和,这般关心她,是真的关心,还是嘲讽她水性杨花啊?
不行,她受不了这样委屈。
罗令妤觉得,她有必要回南阳一趟了。
她要见陆昀,她要亲口跟他说清楚这件事。
现实中每有人想法开始变化,陆二郎就会做一些梦。但是他的梦混乱,可能是改变之前,也可能是改变之后。陆二郎自己判断不出,急得上了火,急得四处求佛参拜。梦却还是要做的。
他在梦中,梦到了那一日大雪浓雾前的事。
朝中说战事已胜,陆三郎即将凯旋归来,在南阳交接一下程序便好。那时罗表妹突发奇想,来找陆二郎,说她要去南阳一趟,给三表哥一个惊喜。
梦中女郎满目是笑,溢满星光:“反正战事已经结束了,两国谈判了嘛。三表哥已经没事了,我去找他玩儿。他多高兴,你说是不是?”
女郎笑盈盈地偏头与他说话,陆二郎立在廊边点头。水桥下,湖绿千里,浮萍下,鱼儿跃上,欢喜地吐着泡泡。
游魂陆二郎,听到梦中的自己温声道:“好,我陪你去。”
却是不知,他陪她去,见证的是陆三郎如何赴死。
若不是亲眼看到,是否罗表妹也不会那般悲痛,不会远走他乡,不会再也不见呢?
明明战事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他们看到的却是那样?期间,到底是谁说了谎,还是发生了意外?
二更()
大院深舍;下了一阵雨;清晨起来;雨打风吹后;门外的台阶、长廊铺满了湿漉漉的花叶。侍女们忙碌着清扫院中的叶子;抬头听到通报声;便看到陆夫人神思不属、漫不经心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进入屋中寻老夫人了。
陆老夫人正在哀愁自己昨夜收到的信——此年代虽婚前男女私通甚繁,但想来长辈并不会多喜。陆三郎的信中没有说罗令妤怀了自己孩子的事,而是再一次强调自己迎娶罗令妤的决心。
陆昀下了通牒。陆家若不抓紧时间准备这门婚事;他就自行准备。待他解决了南阳范家的事,定了亲,便让罗令妤去南阳。陆家准备婚姻需要至少半年;陆昀自己却知道罗令妤若是怀了孕;半年一定等不及。他不告诉陆家实情,只想先把罗令妤骗去南阳成亲;到时山高路远;陆家反对也没办法。
陆三郎文采斐然;于信中引古博今;各类典故信手拈来。叙之以情;诉之以理;情理相合。至少陆老夫人昨晚收到信就看得难过,一晚上辗转反侧没有睡好,不断梦到自己的小儿和小儿媳死时前后一年的事。
多少年没有梦到那对夫妻;那对夫妻婚前未见得多深情。陆老夫人便知道;小儿子死前,曾想纳妾,儿媳哭哭啼啼,整日写信向她抱怨,哀求她管一管。陆老夫人被那对夫妻弄得心烦无比,左右相劝。待说不理他们两日,小儿子就战死了,儿媳也赴死了。
无人再记得什么纳不纳妾的事。
只记得镇北将军夫妻慷慨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