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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躲到了门后去。比起建业的女郎们,刘棠是一位十足害羞而胆小的公主。
陆显感激一笑:“多谢殿下相助了!”
刘棠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头时看到教养嬷嬷不赞同的眼神,刘棠小声:“我兄长与陆三郎交好,陆三郎的兄长有难,我肯定要帮了。”
虽然她们这时人在宁平公主的郊外庄园,她们并不知道此时的建业为了找陆二郎已经疯魔了。刘棠吩咐人驱车,搀扶着气息微弱的陆二郎上了车,一路回城,往衡阳王府赶去。
陆显在心中催着时间。
快些,快些!
无论是陆家和衡阳王的矛盾,还是罗表妹的难处,都要在衡阳王府一并解决!
只消今日困境解,他梦中的那一切黯淡未来,几乎都无可能发生了。
陆三郎被刘俶亲自赶回了陆家,被刘俶看着他进了陆家大门后,刘俶的车才走了,才去衡阳王府。陆昀确实两天未曾睡过一觉,刘俶既然要代他,他也只能回家睡觉去了。同时,陆昀琢磨着把疾医叫来,把他眼睛上的纱布拆了——应该只剩下一点儿痕迹,没什么大碍。现在这蒙着眼的纱布却影响到了他的日常。
不想他被小厮扶着回了院子,先闻到了一院子艾草烧灰的呛鼻味道。一院子乌烟瘴气,烟火燎燎,陆三郎脚才踏进去,就被呛出了“清院”。
他咳嗽着:“院子里在干什么?”
扶着他的小厮修林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一眼,回道:“锦月姐姐领着侍女们在打扫院子,拔草种花。他们在烧艾灰,想来是要用艾灰当肥料养花吧。”
陆昀默了一下,显然他提前回来,院里没人知道。院子里蓬勃的花草都是这么养出来的一院子味儿,陆昀这会儿也不想回去睡觉了。心中一寻思,他倒是想到了一个睡觉的地方。与小厮一起到了陆家与秦淮河相连的大湖一边,两人摸索着,从廊下松柏草丛掩藏中搬出了一艘小船。
如今夏日,满湖清荷。陆三郎打算睡在船上,躲一晌午。
郎君在船上睡觉,船顺水而飘,沿着岸边一路往荷花深处荡去。日光斑驳,小厮修竹在岸上看半天,只见得郎君身形在船只的掩映下完全看不见了。自己这时候等在湖边也无事,修林想了想,干脆离开,回“清院”找锦月,告诉她赶紧收拾院子,郎君提前回来了。
陆昀睡在荷花叶深处,船只晃悠,漂浮无迹。隔着一层纱布,日光时明时暗地落在他眼上,他手枕着后脑勺,在船只摇晃中,闻着荷香、松柏香,摇摇睡去。不知船飘了多久,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陆昀断断续续地听到女郎哭泣声。
那哭啼不住,要哭一下午的架势,哭得他心烦意乱,哭得他从昏沉的睡梦中醒了。醒了也不知船飘到了哪里,顶头女郎的哭泣声,倒是更清晰了。
罗令妤:“呜呜呜”
芦苇丛外绊着的木船上,将将睡醒的陆昀:“”
他意外地挑下眉,微微的,勾起了唇。
命运有时在分岔点变得格外有趣。
陆二郎梦中的陆昀总是缺了些运气去遇到罗令妤。
但在现实中,经过陆二郎的不断搅和,陆昀随随便便的,在船上睡个午觉的功夫,都能听到罗令妤哭。他轻轻松松的,就能撞上罗令妤发酸的、使小性子、本性暴露的时候。
灵犀劝:“娘子,不要难过了。陈王又不知道你的生辰”
罗令妤捂着脸,心里酸得不行:“凭什么同一天生辰,人家一个男的,都有人过生辰。我一个女子,却无人理会。他为何比我幸运那么多,为什么人人都喜爱他只是口头上说我好,我生辰时,却一个人都不知道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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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芦苇荡中;女郎还在哭;呜呜咽咽。他的心都茫茫然;被哭得一派混乱;她的哭却止不住。
罗令妤用帕子捂着嘴;泪落如珠;哽咽难休。心中委屈一经放大,从来只会越来越委屈:“一个郎君都有的,为什么我没有?若是我父母还活着;若是我还在汝阳,我岂会受如此羞辱灵犀,我想我父我母;呜呜呜若是他们看到我今日这般若是他们今日陪着我”
灵犀听得目中黯黯;红意渐生。其实她是罗令妤到南阳前,半途被罗令妤捡到;南阳罗夫人调。教后才将她送去伺候两位堂小姐的。那时;灵犀就听过汝阳罗氏的往事。当年汝阳兵乱;满城被屠。罗氏一门忠烈尽灭门;仅活下来伶仃几个人。女郎当年不过十岁;十岁的小娘子;却要带着懵懂得哭着喊父喊母的更小的妹妹、一个胆小羸弱只知道哭的乳母逃生。那时有多难?
陆家的女郎,陆英,与她的儿子罗衍也在那场战乱中活了下来。
双方的命运却完全不同。罗衍不必去落魄的南阳看罗氏宗族人的脸色;他直接跟着母亲回了母亲的娘家。之后读书学艺从不误;他母亲更是心性豁达,让他小小年纪就出建业去游学天下,至今未归;然罗令妤讨好南阳罗氏,在众堂姐堂妹、堂兄堂弟的眼皮下生存,连读书学艺都需她绞尽脑汁。被范郎那类人看到,南阳罗氏更是甩烫手山芋一样要把她送给范家当礼物,以示两家交好。
罗令妤活得太累了。
罗令妤绞着帕子:“呜呜呜”
芦苇荡丛中,荷叶连天,花香满怀,睡在木船上的陆三郎已经摸索着坐了起来。芦苇丛太高,他的船又停在荷叶芦苇交缠痴绕处,那边哭得专心致志的罗氏主仆,并没有看到坐在船上的郎君的身影。
陆昀脸色平静,唇轻微地压了一下。女郎哭泣不绝,抱怨不绝,郎君心中如压闷石。陆三郎恍惚间,感同身受,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和罗氏亡于战乱差不多,他父亲是镇北将军,死于战场上。不过与罗令妤母亲无法选择、只能随城败而亡不一样,陆昀的母亲有选择。
然他母亲最后选择的,却是为自己的夫君殉情,丢下了才几岁的小孩子。
人人称颂他父亲大义,父母情深义重于陆昀来说,从来只是扯一下嘴角,并不愿多提。
陆昀向来厌恶女子近身。众人只道是他皮相太过出众,招惹桃花惹他心烦的缘故。其实陆昀还有一个更深的缘故——他厌恶他母亲。
虽然是陆家三郎,但陆昀一直是一个人住在“清院”中。长辈的关爱从来有限,每当夜深人静,陆三郎对他母亲的恨意就加深一分。因他母亲的缘故,他厌恶性情软弱的女子,遇到事情不思解决方法,何以只是哭;可他也厌性情刚烈的女子,遇到大事从来只想着殉情想着大义,不顾身后事。
如此一来,陆三郎几乎是将天下的女郎都排除掉了。他焉可能喜欢一个人?
陆三郎对罗令妤心动并非毫无缘故,然他一心求解,一心想弄明白她为何让自己心乱,却始终没明白她吸引他的,也许正是她一身缺点背后的坚持,执着,蓬勃生气。而今,听到女郎在耳边呜呜咽咽,陆三郎想到的,只是不想出去,不想打扰她。
同是父母双亡,陆三郎理解她不愿被人知道的软弱。他虽常常撞见她困窘的时候,但这时候他却不想让她继续尴尬了。
陆昀静坐着,听她一边哭一边与灵犀抱怨。他被她哭得心烦时,又心生好笑。想她哭也不肯闷闷地哭,一定要跟侍女抱怨出来,让人知道她有多委屈。陆昀再想,原来今日是罗令妤的十五及笄啊。她长大了,可惜陆家忙着找二哥,没有人关心她。她又从来心眼小,见到别人比她生辰过得风光,自然心里难受得不行。
这还是因为罗令妤以为周扬灵是男子的缘故。
若是他的妤儿妹妹知道周扬灵是女子陆昀打个哆嗦,可以想象到时女郎的崩溃,和那天大的委屈劲儿了。
恐又要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
好吧,待他出去,就想个法子,给她补了这及笄礼吧。她可别再哭了。
陆昀耐心地等着罗令妤哭完,自己好出去。但这一次,罗令妤委屈得厉害,竟哭了很久、抱怨了很久,也不停。她大有哭一下午的打算,陆昀却不想被困在荷花丛中出不去。陆昀想法子时,耳边听到岸上石板路上人慌张的脚步声。
罗令妤哭得专注,没听到脚步声。灵犀却一扭头,看到了上方廊子里焦急跑过的侍女。灵犀认出这侍女是她们“雪溯院”里的,连忙高声唤了一声,问起:“姐姐做什么去?”
侍女伏在双面廊栏杆上,这才看到下面的表小姐和灵犀。罗令妤连忙背过身低着头,不让侍女看到自己哭的样子。那侍女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