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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好像意识不到自己手指像钢铁一样,这样一捏,百九的脖子几乎都成了一个薄片;幸好大祭司一边应着话,一边小心地接过了白狐狸,林鱼青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进了正殿,眼前顿时一暗。油灯还没点亮,门口石柱在大厅里投下了长长的影子,融入了深处的昏暗。连殿内的风也比外面更幽暗清凉,无声无息地划过半空,好像不愿意惊扰了在这儿沉睡的灵魂。
听斯图卡说,谁也不知道英灵殿中到底住着多少只古老的坠灵。
只不过此刻的正殿里寂寥空旷,除了前方的一个一人长的石台,就只能约略看到远处大殿正中神木巨大粗壮的枝干,树冠已经高得伸出穹顶,并将那处敞开的屋顶也遮蔽得严严实实。偌大的英灵殿里,似乎除了愈凯之外,连一个仆佣也没有。
在大祭司的吩咐下,林鱼青将艾达平放了在石台上。艾达昏昏沉沉之间以为他要走,虚弱地伸手去抓;少年忙把袖子往她手指里一塞,低声道:“我就在这儿呢。百九也在,你们都会没事的。”
艾达发出了一个含混音节,又昏睡了过去,因此没有听见愈凯接下来的话——“在我五色枫树的治疗能力下,她身体上的伤并不是问题。但正如斯图卡所说,她的坠灵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宿主与坠灵身魂相连,如今坠灵处于濒死边缘,她身为宿主自然也遭受了连带伤害,这个伤害虽然能够养好,但那是建立在坠灵康复或者死亡的前提下的,否则无法恢复。”
“那……那百九还能救回来吗?”
大祭司温和地看了林鱼青一眼:“我可以尽力一试。”
尽管他没有做出任何保证,但他眸光和蔼诚恳,像是一潭温柔水波,看了就叫人不自觉地心安。少年忙朝他行了一个神圣联盟的礼节,声音有点儿发颤:“拜托大祭司了。”
救治百九和艾达,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愈凯的邀请下,林鱼青和斯图卡一起在英灵殿中落下了脚。
或许因为是多年的朋友,林鱼青发觉大祭司对付起斯图卡来,一套一套地相当有心得——当斯图卡要求下山参战时,愈凯拿出了一纸信鹞带来的消息,告诉他山下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当斯图卡要求将自己的坠灵献祭给英灵殿时,愈凯笑着说了一句“这只坠灵战斗力不佳,除了你这个最勇猛凶悍的战士,谁拿着它上战场都有危险”,就轻飘飘地把他打发了回去。
斯图卡一会儿觉得这话哪里隐隐不对,一会儿又得意于这一句夸奖,这事儿竟然就这么含混过去了。
唯有白泉部落一事,大祭司听完以后陷入了沉默。
“我这几天没有收到白泉部落的消息,”半晌,他才谨慎地作出了唯一的表态:“我会发信调查一下这件事的。”
“那么异族是怎么通过屏障山脉的呢?”林鱼青忍不住问道,“有没有抓住它们的活口?”
“这件事也查清楚了。”别看愈凯独居在深山之中,消息却远比刚刚进山的二人灵通多了:“在搜索异族残部的时候,前线防区在山口关卡处又发现了一小股试图趁着夜深偷偷潜入的异族。虽然它们大陆语不甚通顺,不过经过拷问之后,真相也出来了。它们昼伏夜出,零散行动,借道山林,甚至还披上了獠国装束,这才越过了山口关卡。”
“就这么简单?”林鱼青脱口而出,才发觉这句话听起来不大恭敬。不过大祭司毫不在意,只是点点头:“异族头脑简单,以往只要一现身就是一股脑的攻击、冲杀;即使前方是刀枪剑雨,也一样送死似的往上撞。我们的战士要守住关卡,一向就是把攻击过来的异族打退回去就行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那些虫子竟然也能想出别的手段。”
“我看是被打怕了,不敢正面硬抗了!”斯图卡高声一笑,“现在前线防区是哪个部落的弟兄?以后警醒着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鱼青收回了投在大祭司脸上的目光,又看了斯图卡一眼。
愈凯一向平静柔和的面容上,在谈起“那些虫子”时,一丝异样情绪就像是风吹动了水面似的,一晃而过——那是与任何獠国人一般无二的厌恶和轻蔑。
即使外表不像,这位大祭司骨子里仍然是一个獠国人。
“虫子的智力低下,又无法获得坠灵,”他温和地一笑,“它们的挣扎在强硬的武力之前什么都不算。不早了,你们奔波一路,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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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贪财的斯库里()
?林鱼青正陷在一场噩梦里。
说来也怪,他逃亡的时候,一旦有个宝贵的睡眠机会,往往一闭眼就能到天亮;如今安全了,夜晚反而成了一潭泥沼,令他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
夜风从窗子里呼呼地灌进来,吹散卷走了林鱼青梦中的呓语。少年缩着肩膀,在梦里打了个战。
这是英灵殿后方一侧的客房之一,灰泥岩砌出的房间胚子,有一小半从一处矮矮的断崖边缘伸探了出去,凌空悬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上方。及腰高的窗户,看起来更像是挖空的一个长方形简陋洞口,从这个洞口里望出去,半轮雾气弥漫的白月沉沉地浮在黢黑丛林上,丛林随着山脉,一峰一峰连绵不绝。从天边吹来的每一丝风,都被放大了、呼啸着击打着山崖,在穿过窗口时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呜鸣。
当林鱼青梦见自己被一名骑士用长矛击中心窝时,悚然一惊睁开了眼,胸口却真的正在隐隐发疼。他惊疑不定地一转头,瞧见龙树正像黑豹一样立在房间中央,少年顿时明白了。
不用问,龙树刚才一定又是踩着他的胸口跃出去的,怪不得他像是挨了一脚似的——他确实挨了一脚。
“大半夜不睡觉,你干吗呢?”林鱼青撑起身子问道。
龙树一只耳朵朝后转了转,头也没回——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值得它回头。它紧紧地盯着窗口,将身体压得低低的,仿佛一触即发;林鱼青情知不对,忙从床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地来到龙树身后。
在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下,窗口边缘冒出了一线黑边。
慢慢地,这条黑边升得越来越高,终于露出了一个圆头圆脑、不过拳头大的小小坠灵。
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屋里的一人一灵同时松了口气。
小蓝老头儿万没料到,自己一露头就正对上了两张大脸,当即吓得手脚一滑,过了好几秒才又从窗口边缘爬了上来:“你、你们……都醒着哪?睡得挺晚啊……”
林鱼青从龙树身后转了出来:“斯库里?你怎么来了?”
一边问,他一边浮起了疑惑。
斯图卡就睡在外头石廊拐角的一间屋子里,离这儿不过几十步的距离。而要顺着窗户爬过来,就得攀越过窗下的山崖;虽然山崖不高,却像刀削一般陡峭——它为什么舍近求远?
蓝老头儿支支吾吾地,雪白胡子抖了几抖,也没抖出一个清晰的字。林鱼青眼疾手快,忽然叫了声“别动!”,一把按住了它——斯库里顿时扑腾起来,从一把大胡子中扑簇簇地掉下来了几片碎草叶和泥土渣子。
林鱼青松了手,与龙树对望了一眼问道:“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你着什么急?”蓝老头儿喘匀了气,伸出一只指头大的脚,扫开了地上的碎草泥土。“我来找你,就是要把这事儿告诉你俩的嘛。”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瞧今晚月色正好,就出门散了散步。没想到散着散着,却叫我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它说到这儿有意顿了顿,一人一灵却谁也没有搭腔。
小蓝老头儿有点儿尴尬地咳了一声,好像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相信你们两个小子,所以愿意给你们透点儿底。我吧,天生对宝贝特别敏感……不管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我拿心去这么一感受,嘿,没有漏得掉的。比方说你兜里那块灵石,不剩多少能量了,你还揣了好些天,对不对?”
“再少那也是龙树的。”林鱼青条件反射地按住了腰间,问道:“你说这些干什么?”
“这还猜不着吗,”蓝老头儿一拍大腿:“我发现了好东西呗!老夫立马想起了你俩,常言说得好,一起发财,不讨人嫌……”
“一听就是现编的。”
斯库里泄了气,咕咕哝哝地说:“但我是真的发现宝贝了!不过……我还需要一点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