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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意之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攥着放有手机的塑料袋，紧紧的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宁瑄一直站在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腿都僵硬了。
走廊的灯光不知何时起变得格外昏暗，有一盏小灯总是不停的在闪烁。
窗台上放着两个花瓶，吊兰已经枯萎，叶子落下了好几片，零零散散的铺在地面上。
直到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熄灭了，医生们陆续从门内走出来。
舒意之似乎早有预感，他声音很轻，离的很近才能勉强听清楚。
他问，“我妈妈呢，她还好吗，她、她没事吧？”
站在最前面的医生缓缓摘下了口罩，眼神黯淡，朝舒意之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八个字犹如炸弹，瞬间将舒意之的世界炸平了。
他脸色变得越发苍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好在宁瑄及时跑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舒意之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意之。”
宁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可是舒意之什么也听不见。
耳朵传来嗡嗡的声响，感觉天空都塌了。
刚才一直在闪烁的小灯，发出一声“砰”的声音，终于暗了下去。
舒意之挣脱了宁瑄的手，踱步走进了手术室。
肖雪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面容安详。
她身体僵硬，头发上和脸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了。
衣服上全是泥水，鞋子也掉了一只，右手小臂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肉。
“妈……妈妈？”
舒意之试探性的唤了她一声。
可是手术室里安静极了，什么声音都没有，更不会再有人去回应他。
舒意之慢慢靠近了肖雪，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肖雪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温度了，冷冰冰的。
皮肤毫无弹性，摸上去跟菜市场的生肉没什么区别。
舒意之迅速缩回了手，依旧不敢相信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他的母亲。
“妈妈，你听见我在说话吗，我是意之啊……”
窗外忽而吹过一阵冷风，肖雪的头发被吹得来回飘扬。
“妈……”
舒意之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风吹到他脸上，传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他转过身去干呕了几下，双手支撑着膝盖半蹲在原地。
几滴眼泪顺着他的下巴掉在了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中溢出了更多泪水。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轻轻趴在了肖雪的身上。
“妈妈，是我啊，我是意之，我来看你了。”
舒意之把脸埋在肖雪的臂弯里，身体抖得厉害，他止不住的哽咽，却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巨石。
“妈，你醒醒啊！”
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痛苦的呐喊声响彻了整条走廊。
宁瑄站在门口，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到舒意之的耳朵里。
她背过身去，慢慢蹲下身子，大颗泪珠沿着光滑的肌肤掉落下来。
平日里她所看见的舒意之，眼中永远带着笑意，高高的个子挺拔有力，说起话来明媚欢喜。
他成绩拔尖，品行端正，像是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宁瑄的世界，引领着她不断前行。
舒意之就是那盏海上孤灯，让一直漂泊在黑暗中的宁瑄，突然间有了方向，也有了希望。
舒意之，平时只要提起他的名字，都会在班级里引起不小的动荡。
他就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温暖少年啊，哪里知道什么是丧母之痛，又怎会躲在人群之后偷偷的痛哭。
宁瑄不忍心看见他这样难过，更不希望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为什么是他遇见了这种事，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折磨他？
宁瑄咬着牙，用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不敢大声哭嚷，更不愿意惊动手术里的舒意之。
宁瑄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他不要被此事摧残，但愿他能够鼓起勇气熬过这一关。
舒菀之终于把文件翻译好了发送给了导师，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牛奶，醒醒啦，我们去楼下找点吃的。”
牛奶蜷缩在一旁打着盹儿，一听见舒菀之说要去找吃的，眼睛刷的一下瞪大了。
它快速从桌子上跳下来，跟在舒菀之的身后跑到楼下去了。
舒菀之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倒了一半放在牛奶专用的小盆子里。
牛奶试探性的舔了一口，眼神突然变得欢快起来。
于是又凑上前去大口喝起来，就差把脑袋都埋进去了。
“牛奶你能不能慢点喝啊，好像几天没吃过东西一样。”
舒菀之忍不住又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毛茸茸的，手感极好。
喝完牛奶，舒菀之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舒菀之走到肖雪的卧室前，发现门大开着，她进去扫了一眼，发现肖雪并不在房中。
她仰起头冲着楼上喊了一声舒意之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她。
舒菀之一路小跑上了楼，打开舒意之的房门，却也没见着他人。
“什么情况，都去哪里了？”
她去卧室拿了手机拨打肖雪的号码，提示说对方已关机，只好又拨通了舒意之的手机。
舒意之的手机铃声瞬间响彻了整间手术室，他低头看见是舒菀之的号码，哽咽着接通了。
“喂，意之，你去哪了，妈妈也不在家，你们在一起吗？”
舒意之应了一声，“嗯”。
“去哪了啊，怎么也不说一声，你声音怎么了？”
舒意之的鼻音很重，传到了舒菀之的耳中，她觉得不对劲。
舒意之抽泣着，“姐，我、我在市一院，妈妈她、她……”
舒菀之听见了舒意之的哭声，顿时觉得大事不妙了，心都揪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怎么在医院，妈妈她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拿着钥匙和钱包冲下楼，她迅速换上鞋子，冲出了门外。
牛奶钻到了她的衣领口，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一片阴郁。
“她出车祸了，她、她走了……”
舒菀之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后，倏地停留在原地，溅起的水花瞬间浸湿了鞋面。
她瞪着眼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妈妈她怎么了？”
舒菀之站在韶华小区的门口，怔怔的盯着马路上来回穿梭的车辆。
人来人往，奔波不停，只有她静止在原地，好像被相机瞬间定格住了一般。
舒意之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姐，妈妈她走了，永远的离开我们了。”
“不可能！我不信！”
舒菀之果断回绝了他的话。
“等着，我马上就来！”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一院。
她来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舒意之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
宁瑄站起身子，跟她打了声招呼。
“菀之姐。”
舒菀之看了她一眼，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她是谁。
她看见舒意之笔直的站在手术台前，浑身湿透了，脸上的泪水一串又一串的掉下来。
舒菀之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要用尽全力才能往前挪动几厘米。
她远远就看见了肖雪的脸，她脸上全是血，皮肤皆被染红了。
衣服破烂不堪，一只鞋子也没了踪影，袜子上被蹭出了一个小洞，苍白的脚趾头露了出来。
肖雪的右腿骨折了，膝盖上的肉撕裂了往外翻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舒菀之几乎就要窒息。
她还是走上前去，凑近了盯着肖雪的脸。
“妈妈，我是菀之，我来看你了，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舒菀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口齿不清。
她精神恍惚，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肖雪没有回应她，身体白得像是一张纸。
她的胸口再也不会上下起伏了，身体硬邦邦的，完全没有了温度。
牛奶也认出了她，从舒菀之的领口里跳出来，站在肖雪的手臂旁边。
它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浓烈的血腥气让它下意识的往后缩。
舒菀之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是凑近时又僵在了原地，想摸又不敢摸。
她眼眶滚热，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忽然缩回手，倒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