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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能和沈将军这么了不得的英雄死一处,也不枉此生了。”劈头盖脸的土撒下来,人既将死,说话间似乎也少了几分礼节顾忌。
“多谢夫人夸赞。”沈浮的声音依旧平淡从容。也许是上过战场的人见惯了别人的生死,也看淡了自己的生死。
苏惠然原不该对一个外男说起自己婚嫁这等私事,只是死到临头,她更不想让人以为自己还冠着那个人的姓氏。
“沈将军有所不知,半月前我已和离,以后再不是什么夫人,我原是城西苏府的五小姐,苏惠然,等下入了地府,阎罗王问起也好叫沈将军知道自己救了谁。”
沈浮明显顿了一顿,才道:“我知是你,苏小姐……”
话入耳,那股熟稔之意让苏惠然一愣,多年前她与沈浮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的交集,如今天黑,她又披头散发,一脸血污,沈浮竟能认出她来?也对,如果不是沈浮认识她,她叫出他名字的时候,他怎么会一点也不惊奇?
不由自主仰起头想察看他的脸『色』。
“别抬头。”
一只大手盖到了她的头顶,将她抬起的头又按了回去。
“泥土落入眼中便难受了。”
隔了许久,那个淡然的声音终于带着几分波动,轻得几乎不可闻:“是我拖累了你……”
头顶落下的土石更多,转眼将两人埋起。
重生1()
重重纱帐; 挡了外边的清风; 偶有一两声鸟鸣传进来。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挣扎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 眨眼间猛地从床上跳坐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姐醒了?这是怎么了; 做恶梦了吗?”
苏惠然揪着胸口的衣衫; 指尖用力到泛白,也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濡湿的睫『毛』不安地扑颤,惊恐的视线慢慢停驻在锦被上; 蝶恋花的花样被绣得栩栩如生,粉『色』的蝴蝶振翅欲飞。
“小姐?小姐?”绿衣丫环急急上前,扶着人轻拍后背; “可是魇着了?”
“没; 没事……”苏惠然一开口才觉得喉咙干涩得紧,忍不住咳了一声; 就连着停不下来; 一时之间差点抽过气; 绿衣丫环急得朝外唤人; 一时不见人进来; 只得自己又着急忙慌跑到外间端水。
带着淡淡花香气的温水入喉; 苏惠然这才慢慢压下胸口那股憋闷到撕心裂肺的意味,那股子似乎还充斥在鼻端的泥土腥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也淡了不少。
“小姐; 您感觉怎样?还难受吗?”
绿衣丫环将杯子放下; 细细察看她的神『色』,又拿了帕子给她擦去眼角沁出的泪花和额头细密的汗珠。
苏惠然手指颤了两下,抬手将她的手拿下,她自己的手冰凉,被她握着的手温热柔软……片刻前,还是黑暗的夜晚,冰天雪地里,她的手掌所能触及的只有坚硬冻手的土石,为何突然一切都变了样子?她记得她应该是死了,难道只是一场梦?
“小姐?”绿衣丫鬟眨了眨眼,手指动了动,有些不解。
眼前的人陌生又熟悉。
“……绿珠?”苏惠然抬眼盯着眼前的人,记忆慢慢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这是她的大丫环,从小跟着她,直到她瞎了眼嫁了姓赵的那个伪君子才害得她被人设计丢了『性』命。
“是奴婢呀,小姐,您怎么了?”
“是你!我这是死了吗?才又见到了你?”不然死了的人怎么能又活了过来?苏惠然开始觉得自己是死在了那口枯井里,但这又是哪里?地府吗?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觉阴森恐怖?
“小姐,您肯定是魇着了!别怕别怕,梦里都是假的,现在您醒了,什么事儿也没有!”绿珠反抓着苏惠然的手轻轻地拍着安慰她。
做梦?她还活着?
苏惠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该如何是好,再看眼前的绿珠,似乎是比她印象里要小了几岁,看着还有些稚嫩。
苏惠然的目光从绿珠身上移开,目光所及,雕花大床,粉『色』床缦,桌椅摆设,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样子,虽隔了7年之久,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她出嫁前住了十多年的闺房。
她回家了?
苏惠然放开了绿珠的手,就要下床,绿珠见状,赶紧伺候她穿了绣鞋。她的脑中『乱』得很,太阳『穴』隐隐作疼,忍不住伸手按『揉』了几下。
“绿珠,我是怎么回来的?”
“回来?”绿珠一头雾水,老实道,“小姐你今天没有出门啊,用了午膳就睡了一会儿,大概……才过了半个时辰吧。”
她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时间。
没有出去过……
苏惠然走到闺房门边,阳光正好,院中的花树繁茂,一片欣欣向荣。
冬月雪夜,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无稽的梦境。
“沈将军……”
苏惠然说出三个字又住了嘴,绿珠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正听了个清楚,习惯地接口问道:“小姐说的哪个沈将军?”
苏惠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就是沈浮,沈将军!可是他将我送……”她又想起绿珠说她并没有出去过,便住了嘴。
“啊?”绿珠一脸的疑『惑』,想了想道,“小姐说的是宁国侯府二房的那位少爷?”
宁国侯府二房的那位少爷……苏惠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称呼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提起了,自从沈浮去了西北战场,大败西北蛮族,一路从一名人人看不起的纨绔少爷到统帅三军的大将,解决了大楚朝开国以来一直没有解决的心腹大患,从此就连她这样的深闺『妇』人提起他都是尊称沈将军三字。要说沈浮,他的人生转折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还不待苏惠然再说什么,绿珠已经抢着急声道:“好好的小姐怎么提起他来?小姐可是什么时候遇见他了?是他说了什么吗,还是做了什么?您昨日里才行了及笄礼,他不会是想打什么坏主意吧!”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绿珠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去找人拼命。
噗哧。
苏惠然突然笑了出来,胸中的种种憋闷似乎也松快了不少。
“小姐!”绿珠跺脚。
“我没事,你别瞎着急,说风就是雨的,被李妈妈看到了,又得说你了。”苏惠然顺口而出,然后又顿住黯然,她和离前两年李妈妈也因她被那家人给害死了,今日怎地又突然提了起来?
“李妈妈才不会说我呢,要是李妈妈知道您提起那位沈少爷,肯定也会说你!”绿珠微嘟了嘴。
“肯定要说谁啊?”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伴着微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苏惠然和绿珠说话时微侧着身,听到这个声音猛地转过头去,正看到院中阳光下缓缓走来的人。
“李妈妈!”苏惠然失声叫了出来,眼眶一酸,眼中顿时浮起了水雾。
“哎哟,我的五小姐,这是怎么了?”
四十出头的『妇』人着了一身深青『色』衫子,手里捧了个一尺见方的雕花妆匣,后边还跟了两个捧着布匹的小丫鬟,见状赶紧快走两步上前,将手中的妆匣塞进绿珠手里,扶了苏惠然回屋里坐下,边不停安慰轻哄。
“我没事,李妈妈不要担心!”苏惠然眨了两下眼睛,努力将眼中的水雾憋了回去,拉着李妈妈的手却没有放开。醒来短短片刻,一切似乎都与她记忆中的不同,绿珠和李妈妈都活着,沈浮不是将军只是侯府少爷,她也没有嫁人只是苏家的五小姐,那她经历的那些、她清楚记得的往昔的每一日又是什么?
“五小姐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吧?您不要忍着不说,您是府里的小姐,夫人持家公正,总不会偏袒那些下人!”李妈妈指挥着两个小丫头将布匹放到一边,挥手将人赶了出去,只留了绿珠,放低了声音道,“五小姐您是老爷的嫡长女,虽然现在的夫人不是您的亲娘,可她总归还是要顾着几分老爷和自己的面子,不敢太过怠慢您,您可千万别学着三小姐那样儿畏畏缩缩,被下人欺辱了也不敢说,三小姐是通房丫头所出,和您啊毕竟不一样!”
说着,她又将绿珠抱着的那个妆匣拿了过来,打开放在苏惠然面前,道:“您看,这些是夫人让送来的首饰,虽然晚了点,这都过了您的及笄礼了,还有那些布匹,但还不都送来了,毕竟面子上要过得去,不然她就该被人说道苛待前头夫人留下的孩子,没有作为当家夫人的气量了。”
苏惠然轻轻“嗯”了一声,神思却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