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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穆哈丁突然开口了。
“我叫费尔扬斯。”费尔扬斯将面包吞下之后,小声地说出来。
“费雅养瑟。”穆哈丁嘟囔着重复了一声,费尔扬斯的脸红起来,又笑出声来。
“我叫巴斯卡。”巴斯卡依然咀嚼着椰枣,他的嘴巴涨鼓鼓的,都来不及下咽。
“巴瑟卡。”穆哈丁又看了看身旁这个敦实的小伙子,憨厚地笑了起来,费尔扬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巴斯卡则赶紧捂住嘴巴,怕忍不住笑把嘴巴里的食物都抖落出来了。
他们就像早已相识而彼此间拥有自然而然的默契,虽然沉默但心底始终感到自然、舒适而又有为这种氛围而生出的些许欣喜。费尔扬斯看着由这温暖明亮的火焰的红光照拂出的昏昏欲睡的老人面庞,觉得恍若隔世,几天前的对重逢的喜悦与惊愕,对战事的紧张与悲痛,如今都化为这沧桑但安详而天真的面容,他觉得这样的情景异常珍贵,那不断拂动变换的火光使得这场景带有某种梦幻的不真实的色彩。他松弛了下来,感到一阵疲惫。身旁的巴斯卡已经倒头睡去。这或许才是生活,他感觉自己于宛若处于梦境之中,但这梦境格外香甜而真实。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世界变得模糊,但他的思绪尚未停止,他还在憧憬着可以重新开始的生活。
“是啊,我以前是个卡拉德人,家住在帕拉汶的峡湾边上,后来跟随领主们四处打仗。在一次混战中跟军队走失啦,一个人来到这村子,多亏这里的村民救了我,后来我索性就在这定居了下来,倒也挺好的。”
“那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叫我戈尔就好。”
“戈尔爷爷,你跟那位带我们来的大叔很熟吗?”
“你说穆哈丁吗?他也是个老兵啊,在我刚来的时候帮了我挺多忙,所以他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会帮他看看他的房子。”
“原来那位好人叫穆哈丁,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名字。”费尔扬斯觉得有些愧疚,
“不用担心这些,等他下次回来的时候用萨兰德语跟他道谢吧。”戈尔笑了笑,接着问道,“你们是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费尔扬斯愣了一下,眼中仿佛没有现在,往昔的倒影在其中一幕幕闪现,他那清澈的眼睛清楚分明的展现出那转瞬即逝,互相矛盾冲突,但曾长久地作用在他身上的感情,戈尔不再微笑,他明白这种感情。
费尔扬斯和巴斯卡就这样在色库腾村居住了下来。费尔扬斯放下诗人的身段,跟着巴斯卡学起农活,但他那双纤细白嫩的手显然应付不了,常常遭到巴斯卡的嘲笑。色库腾仰赖附近的绿洲而生存,农田稀少而珍贵。他们白天帮着大家一起耕耘,晚上则跟着戈尔学萨兰德语。巴斯卡脑筋动得快,想着法子改进了村里破旧的水渠,他还发明了一种小机械,可以更快地采摘椰枣,村民都对此啧啧称奇,没有一个村民不喜爱这个壮实而聪明的小伙子,即使是在他支支吾吾地说着不连贯的萨兰德语,大家也只觉得他那窘态可爱。费尔扬斯则显现出语言方面的天赋,他甚至将以前的卡拉德语诗作改成了萨兰德语,诗人到底是诗人,不久就成了村子里婚宴与庆典的常客,不过相比起巴斯卡,他更受到少女的喜爱,因而会遭到许多青年莫名的嫉妒,但这常常能为他的善良而亲切的性格所化解。不过费尔扬斯还是努力地跟着村民与巴斯卡学着使用各种农具,到他手上生出茧子的时候,他总算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勉强够格的农民了。
第二天清晨,穆哈丁便悄然离去,叫醒费尔扬斯和巴斯卡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上去比穆哈丁还要老,但他能说一口流利的卡拉德语,还是纯正的平原口音。从相貌上也可以看出来,这位老人并没有萨兰德人那么高的眉骨,他的颚骨较平,鼻子窄而高。费尔扬斯和巴斯卡都感到有些吃惊而好奇。
第256章:消息()
戈尔在这段时间里充当了他们家长般的角色。在他们思念故土时,只有他能够用卡拉德语与他们交流,他跟他们讲他所经历的那些故事,讲他曾经遇到的金发少女,遇到的沉默寡言的库吉特人,遇到的没落贵族,遇到的盗马贼,他们在战场上如何互相为了对方而战斗。他总是能够一眼看到费尔扬斯与巴斯卡的心中所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需要怎样的故事,知道什么样的行为能够让他们知晓坚强并践于行动。开始的时候,他总是带着他们一起干活,在烈日下沉默地微笑,在夜晚的火炉前批着他那老旧的围巾把一天中的琐事演变的有趣而富有情感的意义。他会耐心地听着费尔扬斯和巴斯卡的追忆,也会听着他们对某个萨兰德少女不自知的倾慕的诉说,这时,他会微笑着,注视着面前火炉中的火焰,如同燃烧着的还有他的岁月往事,这似乎也构成了某种无声的诉说。当气氛沉寂下来,他会点破这些少男心中隐秘的情愫,模仿他们刚刚那种憧憬的语气与神态,似乎自己也变年轻了,半是调侃半是追忆,又总是那么真挚而令人动容,巴斯卡与费尔扬斯一面会觉得羞涩另一方面却又为这个老人追忆时的真挚幸福感到高兴。他们就是这样生活下去,终于将默契演变为习惯,不经意地说起邻家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女时的笑容使得他们感到安心。戈尔既是他们的监护者,又是他们的朋友,更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亲人。
日复一日,费尔扬斯不再记得时间,他常在心里头对自己说:是啊,这样的生活可以使人忘却时间,我该劳动的时候劳动,在大家高兴而庆祝的时候,我也从不吝惜自己的才华,而他们也都因此更加高兴。这里的人们也都是这样生活,他们不向往英雄而其实也没有必要向往英雄,他们为周围的人的幸福而感到幸福,这样就是幸福的生活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他不再觉得英雄伟大,而觉得身边的人都很伟大。他没有停下写诗,在夜深人静,巴斯卡呼呼大睡的时候,他用着两种语言创作着,写青年男女之间懵懂而羞涩的感情,写憨厚淳朴的村民劳动时互相的打趣,写荒凉环境下静默生长的椰枣树,写缓缓流淌细小却饱含生命的涓流。他写的那样真挚,充满幸福,这与他天真温柔的声音是绝配,每次宴会上他都是当仁不让的主角,但他也总是在该停下的时候停下,不想抢了主人的风头。
他越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就越是厌恶战争,战争让多少幸福消逝,只是想到这里他就觉得难以忍受了。父亲还有马奇科的面容有时还会浮现在他的眼前,他不曾见过他们惨死的场景,也不想见。他正在尽力遗忘他那部未完成的英雄史诗,如今他觉得那种史诗背后的惨状是不能用诗意来掩埋的。他也不再想雷翁奚罗的事情了,消失的骑士存在与否与他现在都无关了。
来年春天,巴斯卡结婚了,费尔扬斯当了他的伴郎。那是一个静谧的夜晚,篝火映照出所有人安详的面庞,费尔扬斯看着巴斯卡用他坚实的手臂紧紧地挽着他身旁的新娘,两个人都像一个孩子那样微笑。他从内心为他感到高兴,抬眼望去,星星正绽放着巨大的光芒,仿佛在温柔地致以祝福,泪水顺着费尔扬斯的面庞流下。
“我真高兴,我真高兴。”他像是在喃喃自语。火光轻轻地舞动,人们开始歌唱。
一天夜晚,空气像往常一样寒冷,尚未熄灭的灯火微微地照亮着四周的一点空气,使那里看起来至少是暖烘烘的。村里的聚会刚刚结束,人们都四散而去。费尔扬斯还待在原地,他看着还有些许火光的灰烬出了神,来此以后头一回回想起他在罗多克山区奔走的那些岁月,这些余烬中经由时间的想象,生出那时的篝火,那些善舞的少男少女的面容,而在回忆的尽头,是母亲的金色长发与黛蓝色的眼眸。他让巴斯卡先回家去,好让自己独自沉醉在思忆之中。他曾想过回去寻找母亲一起生活,然而他却没有勇气告知她父亲的事情。如今支撑母亲生活下去的,恐怕只剩下对父亲的想念和对自己的相信了,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