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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看那壁面,十方更是讶异,原本看来流动奔涌不止的飞瀑又哪里是水流,分明就是借着九块无暇白璧雕琢而成。
是我这些时日征战奔波太过劳累,所以眼拙了么?还是这些本就是神明仗着活物点化而成?
十方摇摇头自嘲了句,向中央的雕塑走去。
待走近,又仔细端详了番,这回该是没看错了,这是尊纯金打造的佛像。不过与寻常庙堂里不同的是,这尊金佛是左脚立于莲花座上,而右腿却是盘于左膝盖处。而左手胸前稽首,右手莲花手印又是不错,而为何右手手印偏偏往下。
这又请的是哪尊神明?
看去,这尊佛天庭开阔、耳垂过肩,和一般佛龛上供奉的无异,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虽说形态有点怪异,可天列36位,地列72位,姿态必然万千,自己本就没那份虔诚来悉心列数,又管的了这许多。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十方蹙了蹙眉,又仔细观察了许久。忽然猛一击掌。
对了,是眼神!
不似菩萨那般悲悯众生,不似凶神那番怒目淫邪,而是一片迷离,近乎痴惘的迷离。像个寻不到去路,又无法回头的孩子,点点无助,点点悲愁。
难道佛也是会迷惑的么?十方不能自控地伸出手去,仿佛想要触碰这沾染了凡人气息的神之灵魂。可就在触及之刻,心中忽然一股热浪翻涌,交织着莫名的恨意,任凭本是轻探的手指在佛体上重重划过。
“啊?!”几乎是在触碰的同时惊醒、缩手。可污秽一旦沾染便再也去不掉了,即便是神。黑沉而晦涩的痕迹在周遭的金色弥漫中显得那么明显,那么深刻。十方吃惊地看着甲缝挟藏的金粉,碎碎点点,很快便在空气中消融不见。
“哼!还算有点自知,知道不配用纯金来打造。呵呵,驽钝的铁胎再贴上金粉也不过一摊废铁,毫无用处!!哈哈……”陌生而狂妄的声音在风中狂笑不已。
这……这是刚才带着自己来到这里的声音。茫然中的男人赫然惊起。
“你是谁?”静谧而纯净的圣堂里,突现这样阴毒的声音就是最大的威胁。剑已握在手,因为恐惧而凝结的剑气在刃上闪出耀眼的冷芒。可周围除了来去缥缈的风有些许停留,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呵,杀气很重嘛,看来我没挑错,你果然和我一样冥顽不化。”
声音继续在耳边萦绕,十方只觉得心烦意乱,直觉地向身侧劈去,冷冷的剑气直逼得水雾向两边退去。
可还是看不到任何踪迹。
“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在你的身体里,嘿嘿……”声音狞笑着,全是诡异。
“你……”十方蓦地一窒,停了动作,“你是狐嬉?”
“狐嬉?你说那个妖族巫师么?他配得上和我并存么?哈哈,太好笑了,我只是利用他,利用他对力量的渴望,利用他妖族的禀赋和机缘……利用而已,哈哈哈……”声音低沉而起,音调却因为得意不断上扬,放浪成近乎尖啸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啊?你……”短暂的时间,来不及惊诧或悲哀,十方木然楞在那里。
“其实你该感谢我,是我吸收了他的力量给予你,所以……”声音突然激起,带着不能遏制的狂躁与冲动,直逼得十方也周身沸腾起来,脑中莫名的欲动蠢蠢而出。
“所以你可以说是最接近我的力量,最接近的神的人!来吧,斩下这神像的头颅,唤醒我的力量,这……也是你所想要的……去吧!”
随着声音命令般的呼喝,十方只觉得心中的欲念喷薄而出,脑中已无他想,任凭内心深处的躁动驱使着身体。
一跃而起!
那个闪耀着黑金异芒的身体和手中的剑融成一团火焰。
如同带着神无上怨怒的天火,自苍穹而降,向着空旷中那一尊无助的小佛砸将下去。
凌空一劈刺!
该是十二分的力道,该是天诛的绝杀。
在接触的一刹那,十方突然惊醒,可是,锋芒既出,无处回头。诛神只怕是要遭天谴的吧。
绝望边际的男子惨惨笑起,准备迎接力量相撞带来的反噬,无处遁逃的神罚。
可是,他想错了。
只是轻轻一触,看似屹立天地的神像就这么溃散下去,又消融在空气中,连崩塌的痕迹都不留下。
原来……
神的内心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么?
就在神像崩塌的同时,圣堂周围的墙壁和织锦玉帛的地面也在一瞬间溃散开去。变成空荡的幽谷。待弥漫的碎玉、金粉在呼啸的海风中化成齑粉,幽谷才还原本来枯竭、干涩的原貌。
凭空还多出来两个人,异羽和林云。均是惊惧到绝望的表情。
原来,在即将被魔物拧断颈脖的瞬间,随着神像的幻灭,一切烟消云散。
原来,以为不可再见的壁障,不过是一墙相隔。
“爹!”重生和重逢的欣喜让这个怯弱的少年不顾一切地奔过去。可看到的只有一张硬冷得近乎邪魔般的脸。
十方何尝不想给他一个微笑,可是现在的他,做不到。
自佛像倒塌的一瞬间,这个男子已不能自已。胸口蓦地被击中一般,满目的苍凉,吸载千古的幽寒和周身烈火般的炽热交织交错。
碰撞吧,交融吧,撕裂一切。
“很好,你已经拿到怨灵珠了。很焦灼吧,你还能不露声色,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呢!”鬼魅般的声音又在耳边飘起,诡异上扬的尾声隐不住着魔般的邪意,“快点,快点,吸收它,吸收它的力量……”
魔窟崩塌了,骄纵的海风狂啸着肆意涌进,吹起十方的衣袂,却吹不走他的煎熬。这个一直在孤寂中承受的男子还受得了此时负载千古的幽怨么?
炽热的少年在奔跑中渐渐冷却,停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看着那个男子静静地伫在那里,被喷涌的青芒一点一点的侵蚀,从指尖,从发梢,从每一寸体肤末节。看着他一点点遥远。
黑发变银丝,眼眸与内心俱冰冷。
呵,比起力量的冲击,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神罚。
“可以了,后面还有事要做!”听从冥冥中的指令,初醒的魔神举剑向天。随着一声霹雳,漆黑的夜幕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口。
异羽只觉得眼前霹雳闪过光华太过刺眼,连忙伸手掩住脸。再抬头,那个曾经陌生到熟悉又变陌生的身影已变为天边一点,闪耀的该是那妖艳的银发了。
父亲,你……终究还是弃我而去了。
少年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颓然跪倒在地。只一日,却是经历如此多的情愫纠缠,此刻还能再想到什么?追寻已久的欣喜,被淡忘的悲哀,被丢弃的委屈,也许还有淡淡的恨意吧?
只是,如果他在霹雳划过的时候不遮住眼,看到十方因为魔性操控而冰冷至极的脸庞上那一滴闪耀着晶莹带着温度的泪,也许会有些安慰。
然而,可惜,他遮住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异动
“父亲——你不要我——”
眼睁睁看着那妖异的银色宛若流星划过天际,消逝,重重的天幕徐徐闭上,严丝缝合。许久,少年才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悲怆入骨的声音让咆哮的海风也失了气焰,变成低沉的残喘。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人来了……”林云惊惧地爬到异羽身边,刚才看见十方斩佛成魔的一幕,脸色已是骇得惨白,现在更是面如死人样难看。
“啊……”少年似乎还未从沉痛的梦魇中苏醒过来,只是循着脚步声茫然转过脸来,双目全无神色。
“跑,跑,快跑……”林云竭力控制着不住战栗的身体,回头想拉起异羽,却看见少年那双空洞的眼中忽然有了异色,一点点粼光,一点点眼波,瞬间充盈了整个眼眸。
他看见了,看见了来人的脸,看见了那张脸上透露出关切的眼,父亲般的关切。
“师傅——”只是一句低吟,可该是积聚了仅剩的所有气力,语落,少年沉沉地倒入龙啸风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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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泪之城。
一个佝偻的身影,将平台上的浅雪扫下凡尘,又不似太专心,每扫两下,都要停住,朝着西边广袤的山野看上几眼。便是商鞅。
“咳……”洞冥真人掩了掩被风吹开的长衫,缓缓走近,道:“不用再扫了,这雪如此湿腻,该已是春雪,很快便会化的。你且小心湿了脚。”
商鞅听罢,诺诺应了声,快步走进旁边屋内,不敢再流连。
“这雪下得还真晚,不寻常呐!”老者捻起长须,,掐了掐指,面色冷峻起来,最后目光落向东南方。
果然,一道玄光掠过银装素裹的通天峰,径直向这边而来,眨眼已不过十丈之遥。是个男子的身形,衣袂翻飞,却全无飘逸而是迫势,更诡异的是那一头银发,在漫天纷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