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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读得不错,告诉你,前一个不认得的字是鲲,后一个不认得的字是鹏。”杨大爹把那本书很简单的收了回来,在小男孩的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干,不容置疑的要求着:”把刚才读过的那一段背给我听听。”
那明显有些勉为其难,那个小男孩罗汉就象个小大人似的在大家面前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吞吞吐吐的背了起来,肯定还是结结巴巴,还有些含混不清的,那是因为嘴里有牛肉干。可是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一段有些生涩的文字罗汉不过仅仅看过一遍,就居然能背得很正确、很完整,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奇迹,于是龙庆丰就说罗汉是个难得的天才,大家也都感慨这个小男孩前途无量,杨大爹倒是没说什么,给他的嘴里又塞了一块又辣又麻的灯影牛肉干,淡淡一笑:”罗汉,你就是南正街的鲲鹏。”
鲲鹏是什么东西罗汉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南正街上他就是大家都喜欢的一个小男孩。女人们都会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给他留着,有奶的妈妈们依然会把罗汉偷偷叫到家里,乐不可支的命令他把自己挤出的奶喝下去。那些大男人喜欢和罗汉说话,冷不防就一把将他的裤子拉了下来,让他光着小**站在街上。
罗汉当然也会那句国骂,也会峡州话中间的那些骂人的话,可是在南正街他却不敢,他就只会十分狼狈的、飞快的提起自己的裤子跑得飞快,那个当时还只有两三岁、被大家说成是罗汉的小媳妇的小丫头就会大喊大叫的为他打抱不平,可是那些大男人却不怕她,笑嘻嘻的说应该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是给她将来做示范。
还是田大妈的办法颇有成效。从那以后就不给罗汉做松紧带的裤子,而是给罗汉做背带裤,或者是小西裤,给他腰上扎一根皮带,想要一脱到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那样的动作虽然有些粗俗,可那个时候的男孩子都曾经遇遇过的,这本来就是一种大人和孩子们之间的恶作剧,没什么坏心,也没什么目的,反而是一种喜欢的表现形式。
那一年的盛夏时节,太阳把大地晒得**辣的,白天知了在梧桐树叶里拼命的叫,晚上那些蛐蛐在墙角拼命的叫,罗汉照例会跟着他的那四个哥哥,还有南正街的那么多的男孩子一起到近在咫尺的长江里去游泳。
这样的解暑纳凉的方式是学校坚决不允许的,也是几乎所有的政府部门都会明令禁止的。于是,在放暑假的时候,学校会发一纸硬性通知要家长签字,当然不准孩子们到因为夏季涨水而变得湍急而浑浊、而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江河湖泊里去擅自游泳,这是命令。都说是水火无情,每一年长江里都有数不清的孩子意外溺水身亡的惨痛教训。
南正街的那些家长当然会工工整整的在学校的那张保证书上庄严签字,也会答应的信誓旦旦,坚决表示同意。可是看完家长会回到家里,晚饭的时候喝上几杯酒、天气又热,身上就自然而然会冒汗,就会趿拉着一双拖鞋,叼一支烟,沿着高低不平的阶梯到江边去。走上跳板,就可以随便登上一艘停泊在岸边趸船边的货船,下面就是闪着粼粼金光的长江。一个猛子扎下去,不管姿势是否规范,也不管有没有人叫好,那种无与伦比的凉爽和沁人心扉的舒适就会把全身包围,就会知道人类在自己还是个水生细胞的最初状态的时候生活在水里还是自由自在的。
从水里冒出头,可以看见一艘江渝号的客轮正在破浪前行,庄严的鸣着汽笛,船上红旗飘飘,甲板上站满了人,听得见岸边的沙滩上,那个被大家称作小媳妇的小丫头在尖声尖气的叫着什么。当然不是和那些大人打招呼,谁都知道,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的眼里只有她的罗汉哥哥,而那个罗汉和他的那些哥哥们正在乐不可支的享受客轮通过时激起的阵阵波浪。
因为大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和宽容,那些南正街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就会把学校的禁令和政府的劝阻当作耳边风,每天如果不是成群结队的带着打足了气的轮胎、桔黄色的救生衣和救生圈到长江的大风大浪里游泳那才叫不可思议呢。看看他们被太阳和河水不停的交错而晒得黑乎乎的肤色、以及光溜溜的皮肤的样子,就会知道那些孩子多么享受生活。
南正街的人都有些我行我素,也喜欢特立独行,还有自己的一番理直气壮的理论,就拿放任孩子们到长江里游泳来说就是一例。在他们看来,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也就是那句”成事在人,谋事在天”的延伸,也就是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意思,峡州话里所说的”大河又没有盖盖子”也就说明了这一点。在南正街的人看来,只要掌握了水性、学会了游泳,长江就是最好的朋友,可以任凭劈波斩浪,而那些因为发生意外而葬身鱼*的人却是命中注定的,怨不得别人、怨不得自己,更怨不得这条中国第一大河。
他们认为那样禁止游泳的禁令仅仅是学校借以推卸责任的一个借口,仅仅是政府对自己疏于防护和缺少公共游泳场所的一种理由,也是一种十分可笑的强制命令。就好像每年因为交通事故会导致无数人失去生命,难道因此就应该废除现代的交通工具吗?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在城市禁放鞭炮这一点上政府倒是做到了。不过就是禁止老百姓在民间的节庆进行燃放罢了,而政府组织的各种耗资**、却千人一面的那些节庆活动依然是照放无误。于是就有人说这就是现代版的”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后来因为舆论和民意,就将禁放改为限放,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28。水手带回的女人()
28。水手带回的女人
平时的时候,岸边沙滩上的那个娇滴滴的、南正街的人都知道她是罗汉未来的小媳妇的喊叫仅仅是想引起她的那个罗汉哥的主意,也是一种女孩子与生俱来的撒娇的举动。可是那天下午,小媳妇尖声尖气的叫着罗汉,却是要告诉他,他的爸爸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一个女人,那就是他的后妈;她的后妈还带来了一个小男孩,那是她和她前夫的儿子,以后就是罗汉的**。
水手也是很不容易的,正在得了一个大胖小子的喜悦的时候就没有了老婆,为了那个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罗汉,十年来水手就成了一个光棍,也没有把另一个女人领进自己的家。虽然他是一个随波漂泊的船员,在长江沿线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码头和城市之中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和为了满足而有过的短暂邂逅,可是为了罗汉不受可能会发生的后妈的欺压,水手没有答应任何女人成为自己的第二个老婆。只是这一次却来得那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就不声不响的居然领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王茂林是南正街第一个看见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的。女人长得还算好看。个子不高,*脯**,有些胖胖的感觉,脸蛋红润,眉毛上挑,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有些与身俱有的妖媚,就是那对三角眼长得很有些煞风景,给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就和水手并肩走在南正街的那些被日晒雨淋龟裂了的青石板上,眉飞色舞的不知说着什么,还在不停地往自己涂了过浓的唇膏的嘴里扔进一些瓜子之类的东西。王茂林是个古板的大男人,对这个女人第一次的印象很不好,他不喜欢这样轻佻的女人。
那个女人毫不在意的一只手挽着水手的胳膊,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也长得不错,虽然没有罗汉那样虎头虎脑,也没有罗汉那样笑逐颜开,更没有罗汉那样无忧无虑的表情,可身体结实、很有精神,也很乖巧,除了隐约可以感觉到的一种充满了敌意的抵触,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说不出来的别扭。等到他们快要走到王茂林的面前的时候,他才找到了自己感到别扭的原因:人的眼睛在注视对方的时候的注意力首先是脸面,而脸面五官的中心位置是鼻子,那个小男孩恰恰是个塌鼻子。
提了一个破破烂烂、装得鼓鼓囊囊的大箱子的水手当然会看见站在路边有些不明白的王茂林,水手就会停住脚步,很亲热的叫一声”二哥”,然后递过一支烟,用打火机给那个印刷厂的厂长点燃。王茂林吐出了第一口烟雾,也就说了第一句话:”水手,这一位是……”
”我老婆。”水手回答得很快,马上就感到不妥,就接着补充了一句:”罗汉也大了,家里也得要个女人照料家务,我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