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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行吧。”我给了阿宝一小块银角子:“这个给你,去镇上给弯弯和你自己弄两身新衣服。”
“阿黛!洛西风终于舍得给你零花钱了啊!”阿宝尖叫。
“想得美吧,那个铁公鸡。”我摸了摸怀里的一个小钱袋。话说。这是之前轩辕野送我去别院的时候给我准备的一些盘缠。
我本是拒绝的,但后来想想,除妖接场本来也是该收点酬劳的,便没有再推却。
——对了,轩辕野去哪了呢?
我叫阿宝快休息一下,若有什么不舒服要赶紧告诉我。
然后走出房门,穿过回廊。燥热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破坏的灌木已经被修剪干净,惊悚的血迹也已经清洗殆尽。
仆从和奴婢们偶尔窃窃私语,但大多数都还是埋头挂着一幅幅肃静的挽饰。
“管事说了,是王爷吩咐的,一切排场均按照正室王妃来做。”
“是么?这种时候,啧啧。”
“唉,你说咱们王爷也不是个弄不清状况的人。侧妃就是侧妃,搞这么隆重早晚要传到京城里。到时候免不得又要被人参上一本,扣个不适礼法,铺张奢侈之嫌。王爷本来就树大招风,万一这个节骨眼儿上——”
“要说侧妃娘娘也是够可怜的了。两年下来折了三个孩子,最后弄得人也疯疯癫癫古里古怪,越来越不得王爷的宠啊。”
“有些人命里带造化,别看出身高贵,到最后啊。唉!”
我只是王府的客人,自然不便对人家的仆从指手画脚。但这黎疏突遭横死,尸骨未寒。现在就在背后说人家这些话,总是不好的。
于是穷悄悄过去,轻咳几声。
仆从们一个个的玲珑七窍心,谁看不出轩辕野对我另眼有佳?一看是我,立马都闭了嘴低头干活。
我问一个大叔。临王在哪?
“王爷在灵堂,从下半宿就一直呆在那,没出来过。”
道了声谢,我推门走进去。可是除了黎疏的棺木横在正当中外,就只有三两个婢女跪在牌位前张罗守灵。并没有轩辕野的身影?
“阿黛姑娘,王爷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听了我的询问,一个丫鬟回答。
我叹了口气,又问他去了哪。
大家都摇头。
他会去哪呢?王府就这么大的地方,兔妖白痕也已经殒命。他既不会提着剑张罗报仇。又不太可能一个人躲起来哭吧。
我想了想,径自转到后厢房。绕过轩辕野第一次带我来过的荷花池,又穿过曲曲折折的小回廊。
轻叩珠帘,里面传出来一声低哑的回应:“说了斋戒三日,不要再来扰了。”
“是我,王爷。”我拨开帘子走进去,只看到轩辕野独身站在黎疏的梳妆镜前。回了下头,又旋即转了过去。
“阿黛,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我自是不曾想到妖孽横行竟到了这般猖獗的地步,让你受惊了。”
我心里酸楚楚的。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要这个男人来安慰我么?
“王爷,阿黛跟着师父,本就以除妖斩恶为己任。只可惜修为不高,出手唐突,最后也没能帮上您任何忙。不过您不要担心,我知道我师父他已经给他父亲发信了。临安城这等状况实在迫在眉睫,洛老天师出马的话——”
轩辕野不说话。
我轻轻叹了口气:“王爷。您是不是不相信洛老前辈?”
“阿黛,你觉得临安城这段时间的祸患,仅仅是意外?仅仅是天劫?”
轩辕野转身,明眸剑眉,表情十分严肃。
我垂了垂头,低声道:“王爷,这些妖兽突然害人,且失内丹性猖狂。绝对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那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了……”轩辕野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把目光里里外外横扫着眼前的陈设景致。窗打逆光,正好看不到他的脸。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王爷节哀。”
“节哀?”轩辕野突然仰头大笑:“你觉得我需要节哀?整个王府上下,军中账外,谁人不知我轩辕野对那个蠢女人没有丝毫宠爱之情?”
“王爷……你在口是心非。”我低声道。
“不思贤德淑仪,整日惹是生非。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偏要去搞什么兔子来养!”哗啦一声脆响,轩辕野失手砸碎了梳妆台前的琉璃瓶!
“王爷,你的手流血了!”我惊道。
轩辕野抽回袖子。径自走到黎疏的床榻前。翻开床柜的隔板,取出一个红漆匣子。
淋漓的鲜血摩挲着上面的那把小金锁,颤抖着拉开——
红色的肚兜,裱装的剪纸,还有精巧的银手环和长命锁。
“去年,是丁卯年啊。”轩辕野把这些小孩子的物件一一取出,样样梳理一遍,然后整齐地送回去:“最后一个孩子,本该在去年八月出世。生肖为兔。”
我心里难受得紧。却也知道在此时此景下,多余的话都是打着安慰的旗号徒劳着。
“想她独自在府中无聊,那日生辰,我便有意请了艺匠耍戏。她一眼便看到关在竹篓中的白兔,说什么都要买过来。脏兮兮地抱着,跟我说要起个好名字。可我到现在都不记得,这兔子到底叫什么。”
“王妃娘娘叫他雪球。”我答。
“胡天八月即飞雪,呵!”
“王爷,白痕是兔妖。但绝非凶残之流。一定是有人出于什么不可昭告的目的,把这些原本相处和睦的妖类弄成这样。白痕死了,弯弯她也——”
“你放心吧,孰是孰非我拎的清,不会为难那个小姑娘。”轩辕野看了一眼床下的兔窝,青紫藤编的,又结实又精巧,里面还点了暖融融的靠垫。
男人弯腰拎起来,对我说:“这个。等下你带回去。让弯弯姑娘给她哥哥烧了吧,毕竟是黎疏送它的。”
我眼圈一红,心抓的紧紧的。
“王爷,我本以为你是——”
“杀伐决断,睚眦比较?阿黛,我没有说过我不会报仇。”轩辕野的脸上顿时凛出一丝严厉,炯炯目光灼心不已:“可是现在,我不能先难受一会儿么?”
“王爷……”
“阿黛,你叫过我名字了。”
“什……么?”
“与兔妖战斗的时候。”
我依稀记得起来。从黎疏被害的现场转到花园围攻的时候,我曾一掌拦下轩辕野的剑,貌似是在情急之下喊了轩辕野的名字。
不小心喊了王爷的名字,我是应该装傻卖萌呢,还是应该道歉呢?
“王爷恕罪。”我最终选择了后者,我以为这样的距离感会让安慰显得更加行之有效。所以根本就没有意料到,他竟然一把将我拉过去,牢牢匝进怀中!
“王爷!”我试图挣扎,也知道如果我真的要挣扎。他并无半分还手之力。
“别动!别……抬头。”他低声轻咤,接踵而来的热湿滚滚洇湿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僵住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男人的腰背,轻轻拍抚了两下。
在这一刻之前,我以为像轩辕野这样的男人,即便昆仑崩于前也不会流一滴泪。可就是为了这个被他口口声声称为又蠢又傻的女人,他竟哭得如此难以自持。
千年转瞬,我看惯了太多的死别生离,却依然无法不入戏。
人们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能意识到曾经最该珍惜的。早已如同白驹过隙。
而世间最苦,不过是我告诉你,你已然听不到。
我闭上眼睛,任他肆意脆弱。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把脸从男人高大的肩膀上扬了几分上去。然后用力一吸,满鼻腔的白梅香。
站在房门前的人,竟真的是洛西风。逆光矗立,进退犹豫。
054 那,我不会让你出事()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无意间得闻你们提及家父……”
洛西风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么?提起洛景天的时候都是半柱香以前了吧!
我推开轩辕野的身子,男人多是好面子,抬手蹭了一下脸颊然后故意往前走了几步,始终背对着洛西风。
“即便洛先生在此,本王也还是那般说。”
洛西风微微扯着唇角笑道:“看来,除了尽心尽力为你铲除临安城的妖邪之患外,我们还真是没别的选择了?”
“阿黛刚刚还在说,洛先生常教诲她本就以除妖斩恶为己任。”
“那是我爹的想法,不是我的。我只是觉得教徒弟太麻烦,干脆照搬一些连我都不爱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