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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不语地挖掘着这片墓地里的某一座坟墓。
就连烛九阴,也不再袖手旁观。
一群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力量要大不是吗?吴积白赶回了锦官城府衙,连夜召来了人手挖掘坟地。
没有人抱怨这样会对死者大不敬,也没有人说夤夜挖人坟墓是损人阴德。他们有的人甚至刚刚还沉浸在爱妻的怀抱里,现在就冒着雨来挖掘坟地。
只是没有人有半句怨言。就算有,也是在说,是谁对我们的节度副使楼大人下如此毒手?
因为这个半妖大人,值得他们挥汗淋雨。
这个半妖大人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上任才几天就罢免了锦官城里一班旧吏,狠狠地整治了锦官城的吏治,换上了一班能干的青年们。
这个半妖大人没有做什么大事,只是还了一个被冤枉的捕快清白,没有把他们这些做贱业的人当成贱民。
这个半妖大人也没有什么大功,只是除了一个盘踞多年的巨富恶霸,给锦官城的人们讨回了一个公道。
这个半妖大人更是一点也不勤于政事,只是取缔了之前无数劳民伤财的条令,告诉剑南路的百姓们,织田之事你们比我清楚得多,你们自己来不就是最好?
这样一个节度副使,谁舍得让他出事?!
坟上封土被刨开,露出了棺材。紫檀木的棺材板在雨水里被冲刷地锃亮。
不,这不是。霍湘震的手狠狠地握成拳,他记得那是个粗糙的薄板棺材。
——会不会他们换了棺材?对。会不会是这样?
霍湘震仿佛是疯了,又仿佛是突然开窍了,依然跳下坟坑,平推一掌,运功拍开了棺材的盖子。
里面只有一个死人。
也并不是他的暮皓。
白骷髅知道楼辕在哪一个坟墓里面,却偏偏守着错误的一个,也偏偏死在了他们手中。这是一个圈套,精妙绝伦。
霍湘震的指节被他紧握得发白,他的心已经冷了。
但他的血还是热的。
于是他跳出了这个坟坑,拎起铁锹,走到下一个坟墓前。连“恕罪”都没有说一声,又一次铁锹挥动地好像飞了起来。
这片坟地,大概有一两千个坟墓。
他可以一个个找。
若是白天,若没有下雨,他们可以看墓上的封土堆是不是被人动过来判断楼辕有没有可能在这个坟墓下。
只是现在是夜晚,夜幕比墨然还黑,他们看不清。
只是现在是雨天,雨水冲刷润泽了全部的封土,他们无法辨认出到底是哪一个。
雨渐渐停了。
乌云慢慢散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白色。远处的村落,传来一声鸡鸣。
整整一夜……
衙役们已经累得几近虚脱,不管换了哪个人,挖了一夜的土,都会累得受不了的。
而霍湘震却是红着眼睛,拎着铁锹,走到下一座坟墓前。
这已经是他一夜间挖掘开的第十座坟墓。
依然没有他的暮皓。
“藿香!”吴积白忍不住叫到,“你休息一下吧!你已经挖了整整一夜了!”
霍湘震转头看他,脖颈移动地木木地,好像一个缺少润滑维护的木头人。他的眼神也是那样木然。他忘了用内力抵挡雨水,于是已经浑身透湿,连头发都乱成了,一绺一绺,还滴着水珠——
“暮皓还在等我。”
“藿香!你醒醒吧!已经整整一夜了!就算你找到他,他也已经闷死了!已经晚了!晚了!你懂不懂啊!晚了!!”
霍湘震沉默,他的回答只有再次打下了一锹。
吴积白的感觉只有愤怒,无力的愤怒。
“诈尸了!”
突然有人惊叫着跳了起来,因为他面前的一个狗洞里,突然伸出了一只苍白带血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连一直木然的霍湘震也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他感觉,那里有什么在呼唤他。
可那只手却突然又缩了回去,抓了一把土缩了回去。衙役们吓得往后退开,霍湘震却一把扔下了铲子狂奔了过去。
那是暮皓的手!他不会认错的那是他的暮皓的手!
那只手又一次机械地伸出来,这一次大家看清了,并不是同一只手。这是右手,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在土坑边狠狠向下一挖。那匕首已经被磨得仿佛上一块废铁,那只手也已经血迹斑斑。
“暮皓!”
霍湘震发疯一样扑了上去,那只手已经又一次缩回了洞里。只是跟着的是那只左手又伸了出来跟着是右手——飞快地从里面向外挖着。
霍湘震已经跪在了这洞口边,一样用他的双手发疯一样刨起了这个洞。终于,那双手从洞里一齐伸了出来,撑住了两边的地面,仿佛就要从里面用力跃出。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但还好霍湘震还有余力。
霍湘震抓住这双手,慢慢往外搀扶着从地下出来的人。
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他们说不出这一幕在心里的感觉。那双手是苍白的而又染着血色和泥土,纤细的手腕斑斑污垢,白净的衣袖上染满了污渍。而双手拉着他的那个男人,却是近乎虔诚的神情,仿佛怀抱着琉璃一般……
第四十六章 执子之手()
只有吴积白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吼到:“别让他眼睛看见阳光!会刺伤了的!”
他终于从地上那个洞里爬了出来,只是听见吴积白的话同时已经被地面之上的初晨微光刺痛了双眼。
他惊叫一声闭上了眼睛,跟着就是霍湘震宽阔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双眼,另一手却是猛然发力,抱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出了洞穴,狠狠地圈进了怀里。
楼辕随意的一身雪白便服,已经看不出本来都颜色了。全是泥土的污渍和斑驳的血迹。
他竟是从土里挖了一条生路出来。
“多久了……”楼辕的声音无比嘶哑,素来厉害的一张嘴,此时干裂苍白,“一天……还是一辈子……”
楼辕的手臂已经举不起来了,他无力回给霍湘震一个拥抱表现他的激动。只是还好,霍湘震还能抱紧他,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手把他搂的紧紧的。
没人反应过来楼辕的话是在问什么,只是霍湘震还能明白他的话,还能回答他的话:
“是一天,但是和一辈子一样久。”
霍湘震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我好累。”楼辕低声道,“先睡会儿……”
他说罢,身子一软,团在了霍湘震的怀里。
他真的很累了。
阳光慢慢地洒满了大地。
楼辕再醒过来的时候,身周被一片温暖和柔软包围。全身上下都在疼痛,双臂过度劳累的酸痛,还有伤口的钝痛,喉咙的干痛,以及肠胃一阵一阵的绞痛。
唇上一点湿润,凉凉的,似乎是有人把水点在他的唇上。只是他渴了那么久,这一点点水完全不够。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同时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楼辕烦躁地伸手去抓,不管胳膊的酸痛,但手腕却被猛然被抓住。
“别动。”
是霍湘震的声音。
楼辕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全身都放松了。
霍湘慢慢牵着他的手放回他身畔,楼辕这才摸到原来身下是软软的锦被。
他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很干。全身上下,甚至每一处骨头缝都是疼的。但是有伤口的地方却是凉嗖嗖的,明显被上过了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渴,就有湿湿凉凉的东西再度贴到了他的唇上。是蘸着水的新棉絮。他听见了霍湘震的声音:
“乌鸡说你渴了很久,一次喝水太多反而不好,所以要我这样,慢慢用水润着。”
楼辕干笑了一声,他只想说,就算一次喝水太多真的不好,但你也不能就这么渴着我啊!好歹先来口水让我解个渴不行?
他还在心里这么想着,就觉得又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不是蘸过水的棉絮了,是一双柔软的唇。霍湘震的。
喝一口水,还如此缠绵。楼辕在心里笑着想,却甜得很。他想抬胳膊抱一下霍湘震,可是只是微微动了动,双臂上就是酸疼着微微颤栗,根本已经抬不起来了。
霍湘震却理解他的心意,伸手抱住了他,把他微微扶起一些,也方便那些水是被他喝下去而不是呛到他。
这才真叫了柔情似水。
待这一吻结束,楼辕的喉咙终于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