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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楼辕不知道,便也没有声张,只是暗中多了些心眼。
他没想到的是,楼辕竟然知道。
“那些人,是李唐齐家的探子。”楼辕继续慢慢说,“这四年以来一直都在,只有师父在的时候,他们会收敛些。”
“师父?!”
霍湘震一惊,楼辕却慢慢低声道:
“这四年以来,师父一直知道我在楼家。而且,偶尔还会来看我。”
霍湘震怔愣许久,而后忽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夜色如水。这水并不解渴,也不润泽,只是凉。
这样的凉透进了骨子里,是需要一个怀抱才能温暖。
楼辕只是自己裹了裹被子,微微蜷身侧卧。霍湘震不在身旁,床榻和被子仿佛都变成了铁打的,又冷,又潮,又重。
楼辕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不是也叫自作自受呢?烛九阴知道他的行踪,他却要烛九阴瞒着霍湘震。
整整四年。
所以难怪霍湘震会生气了。
楼辕有点委屈,可想了想,既然是自作自受,那也没什么可憋屈的了。于是也不再多想,只是紧了紧被子,闭上了眼睛。今夜他注定睡不好了,只是睡不好也得强迫自己睡下。
因为他知道,隔壁的那个妖龙,今夜一定也睡不好。
他睡不着,便胡思乱想起来。想什么呢?对了,白天里甘草问了他,为什么还不对白疑动手。
他怎么说得来着?嗯,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楼辕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却依然睡不好。
但有人是心有千千结而睡不好,却有人是因为怀有佳丽而睡不好。
这当然不是指吴积白,而是别人。
一个几乎富有天下的人。
一个坐拥美人,以致于无法入眠的人。
白疑。
“啊……”
有时候,一声闷声的吟喘,就足够令人面红耳赤。
而当这声吟喘,带有九曲十八弯的缠绵的时候,而且来自一个正在他身下承欢的绝色美人的时候,那就更加要命了。
白疑无疑就陷入了这种疯狂的要命之中。
狠狠地一个贯穿之后,身下的少爷发出了一声尖叫般的呻|吟,和他一起冲上了云端。
白疑颇为疲累,伏在少爷身上不住喘息。他一样听见了少爷喘着粗气的声音,却跟着就听到了少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还要。”
白疑怔住,少爷的腿却已经缠上了他的腰,用柔软的肌肤揉蹭白疑的软肋:
“怎么了?这就受不了我了么?我可还没饱呢……”
没有一个男人会受得了身下人这样的挑衅,白疑也是个男人,自然也一样的受不了,
如果是楼辕这样对霍湘震说,霍湘震可能会狠狠地干楼辕三天三夜,直到楼辕哭喊着求饶。因为霍湘震是妖,妖的意思就是,他有足够的精力。
但白疑是人,人就有力气不够的时候。
只是人可以在面对千斤重的大铜鼎的时候承认自己力气不够、在面对十匹脱缰的野马的时候承认自己力气不够,却万万不会在面对美色引诱的时候,承认的就是自己力气不够。
于是白疑也不会承认,拿起了少爷枕边的小小瓶子,把里面的药丸往嘴里倒了一颗。
一种可以让男人更男人起来的药。虽然可以让身下人变得要命,可这药却也一样能要了吃药的人的命。
这种药太过伤身,最合理的,是三天内只能吃一颗。
而白疑昨日刚刚才吃过一粒。毫无疑问,依然是因为少爷。
长夜过半,楼辕微蜷在被衾里。他睡得并不好。被子太凉了,他的身子也不够暖。
门轴吱呀一响,楼辕尚未睁眼去看,就感到一团温热挤进了他的被窝。
自然是霍湘震。
楼辕连睁眼都不必了,他嗅到了霍湘震身上的气息。暖暖的。
他体虚寒凉,于是对霍湘震身上的温暖极是敏锐,迷迷糊糊里就凑了过去。
就好像小时候那样。
霍湘震伸手把他微微揽入怀里。
一声叹息。
同样的一声气音,在同样的锦官城里,另一张床上传了出来。
却不是叹息,而是短促压抑的一声喘息。
能勾起天下所有男人爱欲的喘息。
白疑又一次软倒在少爷的床上。几声外人听不清的语声之后,床板上又是闷声阵阵……
永夜将尽,天色破晓。
白疑在床上,已经再没有了力气。
也再不会动了。
血腥味弥漫了少爷的小筑,但血不是少爷的血,更不是小倌的血。
是白疑的。
他的颈上只有一处伤口,颈上一条大动脉被狠狠撕咬开,血迹喷洒了满床满地。
血污里,一个人在微笑。
死人是不会笑的,死人的脸上只有惊恐。
笑的,自然是少爷。
第三十六章 子姑待之()
晨光漫进了房间里,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楼辕到了自然醒的时候,羽毛一样柔软微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身边的人知道他这是要醒了,搂在他肩背上的手便慢慢收了回来。略略的停滞之后,却还是猛地起身,离开了被他焐暖的床榻和楼辕的身子。
楼辕惊醒,睁开眼就看到霍湘震的背影。
“你要去哪?”
楼辕支起身子,问霍湘震。
霍湘震却不答话,连回眸都没有,只是一言不发离开了楼辕的卧房。
他这是真的生气了。楼辕想,我这是自作自受。
有些冷,于是楼辕裹了裹被衾,一样感觉得到霍湘震留下的温度在迅速消失。
我又凭什么受这个委屈?楼辕忽然很不平衡——
如今种种,还不是因为他造的孽?不是他,我为什么要离开九嶷山?我怎么会遇到那些事?我要师父帮我瞒着他,这哪里有错?我本来也不想见他!就算那四年里师父告诉了他我在楼家,一样没用的。那四年里不想见他,那四年里哪一次烬心发作不是恨透了他?!
楼辕也有些生气了。生气是好的,生气了自然就忘记了那些忧啊愁的,就可以自己一个人,快手快脚地穿衣洗漱、迅速的吃了早饭然后自己一个人去副使司公堂。
只是他又忘了一些事情。
见他走了,霍湘震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房间本来就在楼辕房间隔壁。
小梦山今天起得早,伺候了楼辕一早晨。此时见他出来了,看见他沉着脸看楼辕走的方向,一时间也不敢和他说话。
却见霍湘震转身便进了楼辕的卧房。
梦山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不敢多嘴,只是心里纳闷。跟着就见霍湘震抱着楼辕的被子出来了,将被子搭在了院子里的竹架子上。
原来是要晾被子。倒是头一回见有人晒个被子这么杀气腾腾的。小梦山这么想着,就见霍湘震又转身进了楼辕的卧房,又把楼辕睡过的褥子毡毯也扛了出来,搭在晾衣服的架子上晒。
小梦山想起来了,这两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确实觉得不舒服了。好像在楼家的时候,每到这样的时节,夫人就会张罗着晾晒被褥。晒过的被子有很好闻的味道,暖烘烘的可舒服了!
于是小梦山也跑回了自己的房里,把自己的被褥给抱了出来。
霍湘震这边刚把楼辕的铺盖挂上去,转身要走,就见一大团布料挪了过来。布料当然不会走路,会走路的是小梦山,抱着他揉成了一大团的被子,站到了霍湘震旁边。
很明显,晾衣服的竹架子太高了,他够不着。
霍湘震便一言不发地抱过了梦山的被褥,也给搭在了架子上。
然后依然是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补觉。
他昨晚一宿没合眼。
【副使司】
副使司里,气氛也是诡异得很。
甘草这个迟钝的,也感觉到了今天楼辕的样子有些不对。他不是很懂人情世故,和身后茯苓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大人。”
“嗯?”楼辕应了一声,从文牍里抬起头,眼里森然的冷光吓得甘草浑身一冒冷汗,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楼辕只是淡淡:
“甘判官有话直说。”
面对这种吃人一样的眼神,什么谎话都是编不出来的。甘草索性就直说了: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楼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