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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还是老规矩么?掌柜的特地绕了过来,很殷勤地笑着。
程方愈抬眼。看着卓燕。你提议的,你说。
卓燕当然想问一句“什么是老规矩”,但他万万不想靠上任何一句能令人想起顾笑尘的言语,当下只得道,你肯赏脸来,怎样都行。
程方愈不显著地勾动嘴角。怎样都行是么?
是。卓燕知晓这是句把自己推下深渊的话,但既然已说了,多扭捏也是徒招人厌,倒不如爽快应答。
好。程方愈抬头向那掌柜。老规矩。
两名组长对望一眼。程方愈又转了回来,向两人笑笑。如果规矩没变的话。
没变过。这庞姓组长说话时,微微喟然。显然,他一坐在这里,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顾笑尘。
不多时酒已端上。八壶酒,八个酒杯,放至每人面前——更有一大坛,放在了桌子正中。
我来说规矩吧。程方愈道。首先,每人面前的这一壶,自然是要自己喝干的。至于中间的这一坛
他环视了一下众人。诸位互相之间,也许相熟,也许不相熟——这都不打紧,因为等一下,自我左首边,庞组长开始,便依次可以向在座任意一人提一个关于他自己的问题。这个被问到的人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若不愿说出答案,或说了谎话,便只好叫他喝酒。反之,则那个提问的人罚酒。
但是,怎知道他回答的是不是实话?一人问道。
此刻我们在座八人,只要有四人认为他说的是假话,那他便要喝。不过照以往情形来看,大家兄弟之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多数都是实话。程方愈说着抬眼看了看卓燕。单先锋。他特意强调道。教主既然让我们和睦相处,我想以此办法多相互了解,该不是坏事,对么?
卓燕笑笑道,是个好办法。我这个人酒量不是太好,倒希望你手下留情。
还没开始喝,便先说丧气话么?程方愈说着,拍开中间酒坛的泥封。
这边的许山等三人互相看了眼。程方愈自然还没胆擅自将卓燕怎样,但合力将他弄醉弄倒,让他难堪,总还是有把握的。
先自饮了少许,下酒配菜亦消去一些,左面庞姓组长先开口道,那便由我先开始吧。他说话时,早便直直地盯着卓燕。
第一句话,自然是要问单先锋的。敢问单先锋——你给朱雀山庄做走狗,做了有多少年?
这问题本身虽没什么,但语气与用词,却显然挑衅意味十足。卓燕只觉自己右边的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要发作,手快自桌下一把按住他,面上却微微笑道,你们今天是非要灌得我回不去了是吧?
其他几位都是老熟人了,就只单先锋,还不甚相熟。庞组长道。单先锋若答了实话,不是就不用喝了?
卓燕右边这人仍是没忍住,喊了出来道,这规矩是没错,但你们上来就血口喷人,哪里是教主说的要和睦相处的样子!若单先锋答了你的问题,岂非等于默认你这辱骂!
庞组长脸色一沉,道,我问的是他,轮不到你多话!
庞晔。程方愈开口止住他。不要伤了和气。
倒不是我要伤了和气,只是——难道你们不知道他以前所作所为?庞晔已又向那出言相对的组长道。果然他第一天做了你头儿,你也便奴性十足地来替他说话了罢!
那组长更是怒而欲起,奈何手腕在桌下被牢牢捏住,竟是半分挣脱的力气也使不出来。而卓燕左手已端起面前的酒杯,不加停顿,向庞晔脸上倾泼而来。
众人都没料到卓燕会动这个手,意外之外,庞晔头急偏一躲,那酒并未泼到他,却泼湿了他身后的墙与半扇窗。这一下程方愈也微感勃然,道,你还想动手么?
而同时卓燕左手边坐着的甘四甲却忽然站起喝道,什么人!众人一惊转头,只见被打湿的半扇窗纸变得透亮了些,一个黑影不偏不倚地映在了上面。
程方愈才知卓燕并非是为了泼庞晔,微微赧颜之下也站了起来,正要去推窗看个究竟,忽然边上一个十岁左右道士打扮的小少年跑了过来,为礼道,众位客官息怒,外面的是我师父!
这小道士衣衫颇旧,面色却白净,只是有些偏瘦,一个道髻挽在头上,手上还拿着一个似招魂蟠一般的行头。他早先进了这酒馆已有一会儿,众人见他似是在各桌间走动想要替人看相,但一个小小少年,谁也并未放在心上。
只听卓燕道,令师在那里似乎站了很久了——外面风大,为何不带他一起进来?
小道士有些紧张,道,师父从来便这样的——都是我一人进来。我亦只在此转一圈,若无生意,便去别处了。他说着,微微低头,道,几位要不要算个命?
我们对这个没兴趣。甘四甲回绝。
真的不看么?我我看各位客官面色都不好,恐怕今晚就有劫难,当真
你个小道,不要给点好脸色就信口开河!甘四甲怒道。爷们喝酒没空听你罗嗦!
小道士似乎咬了咬唇,还要再说什么,只听卓燕接了一句,我倒想听听今晚的“劫难”,是怎么回事?
三一〇()
呃,其实,其实师父刚刚起了一卦,诸位今晚恐有刀兵之劫。小道士很有点怯生生地道。
意思是我们今晚终究是要打起来咯?庞晔接了话,众人倒不禁笑了起来。
小道士表情认真,道,师父常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所以我也只能说这么多告辞了!他说着,向外就跑。
喂!卓燕叫他。跑什么?你先过来。
少年惊疑,略微走近些。
卓燕压低声音道,你演得太糟,算命连钱都不要,骗得过谁?少年一怔,卓燕又道,你还是把你师父叫进来,独个在外面岂不危险?
少年哦了一声,飞奔去了。
众人心中都多有不解,却见卓燕已经转回头来,向诸人道,我们继续。方才说到——嗯,庞组长第一个问题是么?
庞晔微微有些尴尬,哼了一声道,就看你答不答。
只见两个道士果然进了门来。少年的师父原来是个已年近六十的老道,过来向几人行礼道谢,便当真在旁边坐了。只听卓燕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数下,然后说出四个字。
十五年吧。
十五年?庞晔的眼睛都已微微眯起。
十五年——若真有这么久,谁又能指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有何不对?
嘿,我才不信!庞晔又瞪大双目。似你这般人,岂能在一个地方留得长久,早是出卖了一家又一家吧!总之,我便算一个不信的,你们诸位可信么?
程方愈这边三人皆示了不信,卓燕这边三人则皆示了相信,最后目光自是落在程方愈身上。
程方愈也似他这般。指尖在桌上敲了数敲,方才吐出两个字来。
我信。
左使!庞晔万没料到他会如此说。
有什么关系,方才开始而已。程方愈微微一笑。
庞晔无奈。举杯一饮而尽。下一个提问的,亦是程方愈的人。
这人名叫魏翔。先前见卓燕虽然是泼那窗上可疑人影,但此举实是削了庞晔的气势,当下道,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单先锋!
请说。
你为朱雀山庄做事的这些年,杀了多少人?
就算是隔开稍远的一老一小两个道士,也嗅出了这一桌原来并不是好哥们在喝酒叙旧。小道士似乎有些紧张,站起来,坐得离那老道近了些。
卓燕目光闪了闪。抬手将面前的酒杯斟满,随即举杯饮尽。
我答不出来。他放下酒杯才道。这杯我喝了。
魏翔哼了一声,嘟哝了一句什么,却终究无法发作,只得罢了。
接下来的一个人,年岁略长,在青龙教时日也最久,拓跋孤初回青龙教时,他被编入单疾风麾下,担任一名组长。随后跟着许山、凌厉——以及现今的卓燕,他倒都是并无甚怨言。卓燕固然是今日才认识了他,众人也只道他是名颇为安分守己的小头目。
却不料他开口。却忽的将矛头直指了程方愈。
他向程方愈提问,以他的立场,并不奇怪,但这个问题却并不普通。
——敢问程左使。他双目直视,一字一字地道。当初教主擒住单疾风,要你们每人在他身上剐下块肉的时候——你动手了吗?
众人同时一震,席间一时变得极为安静,竟无人说话。
程方愈虽然不齿此刻坐在这里的单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