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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莫名地发现。夏铮已握着她的手。他手心微微跳动,似乎是被过多的酒引得血行加速。只是毒伤令他指尖发凉。她皱眉——这表情,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无奈。
她悄悄地将手掌脱出。我们……早已分开了,当年未曾休我,本是你一意孤行。此刻你将那休书补上,也比永远纠葛下去要好。你……你伤好了之后,便尽快收了那小姑娘罢!
夏铮淡淡一笑。若然如此,你便不须再对我做的事情指手画脚了吧?
陈容容一怔,忙道,但青龙教之行。我却一定要与你同去的。
夏铮冷笑。那么君方呢?
君方……陈容容踌躇。君方……自然一起去,反正没进你夏家的门就好。
君道送走了,君方也不进夏家的门。夏铮冷笑。你准备让我怎样向夏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这只能证明我陈容容与你命中不合——你早该休了我,另续他人,也便不会被我这不祥之人耽误这么久了。
但我却偏偏不信这个邪!
陈容容不意他本来低沉的声音突然嘶哑,受伤的人。竟也有如许的力气,狠狠地将她一拽,跌至床里。她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这么多年了,他竟难道还要像小时后一般——像那初识情事的时候一般——来耍这般无赖么?
可是她竟没笑出来。她抬手想支起来,却竟发现自己这一刹那,竟在流泪,因为她已经想起了这么多从前——想起了在自己八卦屋那张床上。曾与他有过怎样的快乐。
她听得见,夏铮有跟十几年前一样的呼吸,虽然此刻,他只是因为眼睛和头部的创痛,与一时用力过猛而略有气急。她伸手擦擦眼泪,想华贵地坐起来,可是另一只手却怎样都挣不脱。
你几时变得这般无赖——她冷笑起来。
我从来便是这般!夏铮已打断她,伸手摸她衣襟,陈容容不意他现在还会如此,吃了一惊道。亦丰!去抓他手,却叫他轻巧滑过了。他的呼吸又过来——如当年一般,嗅到了她,无可自拔。她在心里冷笑,却竟止不住泪水。哭出声来。
你……哭了?夏铮微微发愣,伸手去摸陈容容的脸。陈容容这次将他的手一打,啪的一声,精精准准。
我没哭。她冷冷地道。此刻我名义上还是你的妾室,本也拒绝你不得。你要怎样便怎样把。
容容……
你若不嫌我已老了,已生过了两个孩子,已在那街坊做了十年苦活成了个粗妇,已……
已没有已了。她——即使已老了,已生过两个孩子,已成了个“粗妇”,于夏铮来说,身体的嗅觉,丝毫没变。他不喜欢听她说自己的变化,因为于他来说,她没变。
已没有已了。夏铮的唇触到她的唇角时,她就已经说不出下面的话了。他当然也触到了她脸上冰凉的泪。他心里不知为何一痛,却没声张,只是狠狠地,用力地,吻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没有反抗的力气——正如第一次一样。
八卦屋那张床上的种种细节,陈容容几乎已都忘却了——却在此刻被一一唤醒。她不知道自己是沉浸在一种什么东西里面,以至于,到一切结束,她竟沉默得不发一言。
她无法面对这一切吧——明明想好的决定,却在此刻灰飞烟灭了。
她脑中一片混乱,良久,慢慢地坐起来,无意识地披起衣服。你让我怎么办。她惊惶失措地在心里回想。我应该怎么办?
你不用慌。那个双目已盲的夏铮却似反而更能洞悉她心思。一切都听我的。
她看着他,呡紧了嘴唇。
凌厉、顾笑尘二人闻说夏铮便此要与二人同去青龙谷,均觉有些意外,一起向陈容容看。
陈容容也只有苦笑。夏家庄如今人手单薄,亦丰双目已伤,可是他执意要去青龙谷之筵,我想也只有让他此刻与二位同行,才能放心些。
顾笑尘道,夫人此番是要留在庄内照看庄中诸事?
陈容容点头道,我暂居庄内一段时日吧——待到亦丰归来,自然仍是要走的。
夏铮却始终并不说话,反正双目已盲,扎带遮住了半个脸,早看不出表情。
如果……陈容容又续道……如果贵教主喜筵上有奇人异士到访,能救治亦丰的眼疾,务请帮忙……
这个自然的。凌厉道。
那……那亦丰便交给你们了。到得青龙谷,勿忘给我个信。
三人回到青龙谷时,问说拓跋孤正闭关练功。
凌厉道是松了口气,道,这样也好啊——正不知如何向他交代广寒的事。
迟早总是要交代的。顾笑尘在一边道。不过也不消担心,伊鸷均的事情,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但夏庄主受了重伤,又是罪状一条。凌厉道。
这倒似不寻常。夏铮突然开口。按说大婚在即,辜儿无论如何不该去闭关练功。想一想那日诸忍者动向,便该知道必有不少人物要来寻衅滋事。
说到这些忍者……朱雀山庄与此事应脱不了干系,此次又不知会派什么人来捣乱。
二四八()
却不知道朱雀山庄的星使此际正愈发阴郁着一张脸。
慕容荇找见了伊鸷均,却终究是差了一步。原已经说服了他先回朱雀洞中,却不料凭空出了伊鸷遥的事。夏家庄大乱,他知晓,亦有机会潜入,只是以他的性子,冒险去救伊鸷均,他不会。
他站在卓燕面前的时候,多少也有了点尴尬与负罪,甚至不敢问起林芷反正有那情蛊之故,他既然活着,林芷总也该没事。
当着柳使、翼使二位的面,此事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卓燕冷冷地道。
慕容荇早便见灯影里坐着两个人,心下暗暗一沉,默道这下倒不好,原本这两名使者是卓燕叫来准我接替者朱雀洞的,此番若弄巧成拙,我岂非再无机会。
他心念一转,先已满面堆笑。见过柳使、翼使。他施施然行了一礼。小生慕容荇,久仰二位大名……
不须说这许多废话。卓燕冷冷打断道。你只消告诉我,此际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荇轻轻咳了一声。其实依小生看,伊鸷忍者这般收场,未必不是件好事。
卓燕只是皱了皱眉,并不说话。
三位想想,伊鸷忍者要对付的人是青龙教主,并非一般人物我们原也以为他无论忍术、武功、心智,皆应是上上之选。却谁料他竟连一个小小的凌厉亦拿不下,而且全军覆没,足见其心浮气粗,恐是不学无术之辈。
卓燕嘴角微微动了动。拓跋孤大婚。本是绝好的机会。他说道。除了忍者。慕容公子。你还有更好的人选?
呀,我倒忘了。慕容荇笑起来。伊鸷均这几个人,正是星使不辞辛劳找寻而来我原也没料到会这般……
话未说完,只听那阴影里两人中竟传出“嘻”的一声女子声笑,清清脆脆,宛若银铃。慕容荇正一怔,只听这银铃般的声音又道,卓四使找来的人从来不会错的。这回难道真的看走了眼?
慕容荇正要相和,那女子又道,不过慕容公子也是四使找来的,原本以为定当没问题,眼下莫非还要再考较考较?……
慕容荇顿时语塞,一张脸青白起来。
此事押后再议吧。旁边另一名使者开口道。朱雀洞主换不换人,我倒并不关心,但是青龙教这趟婚事已迫在眉睫。
我便知你按捺不住的。卓燕道。只是你也要知道,拓跋孤不是傻子,他必定早安排好了圈套等我们自投落网尤其是你。若到了他手里,我倒想不出他会怎么对付你我看你倒不如不要趟这趟浑水。
慕容荇早便听这男子声音有些耳熟。此刻忽然好像想起什么,犹豫中只见他正好抬起头来,脸在光影中一闪而没。
原来你是……慕容荇咽了口唾沫。
翼使单疾风。那男子微微笑了笑,笑得似乎很轻,却偏偏让人觉出一种比大雨之前最沉的那一块云更深的凝重。
单疾风随即抬头向着卓燕。拓跋孤安的什么心,我自然知晓。他缓缓地说。但我非去不可。
慕容荇心下微微一凛。单疾风对拓跋孤的仇恨,似乎并不一般。
那么我也去。他接口道。既然伊鸷均这件事小生有过错,那便将功补过吧。
卓燕尚未言语,慕容荇已感觉到单疾风投来的赞赏的目光。
他又微微瞥向那声似少女的柳使,期冀她也作出一些肯定的表示,柳使的神情却始终看不清。
五月廿八。听到这桩喜事难以平静的人,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