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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白皱着眉头思忖了良久,荒北城下的一战历历在目,那凶徒七进七出,杀得血流成河,三大海妖王联手,兀自奈何不了他,闹得灰头土脸,颜面扫地,如今他卷土重来,所谋非小,沈妖王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但鲤鲸族是堪比蛇颈龙的渊海大族,强手如云,大能辈出,姓韩的孤家寡人一个,势头不对,只管往岸上一躲,到头来承受鲤鲸族雷霆震怒的,只会是他们这帮没根底的海妖!
沈金珠提了一句,不再说下去,主意要自己拿,谁都替代不得,她之所以倾向于韩长老,其实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就在不久前,沈银珠冒险混入荒北城打探消息,带回片言只语,说雪狼族的这位韩长老与极昼城主胡不归联手,灭了黄庭山斜月三星洞大象真人一具分身。沈金珠并不清楚大象境有何神通,这是人族修士的划分,但“大象之上,便是真仙”这八个字的分量,压垮了她所有的踌躇和疑虑。
鲤鲸族虽是渊海中赫赫有名的大族,上族,却也没有真仙坐镇。
她冷眼看诸位海妖王愁眉苦脸,犹豫不决,开始谋划如何才能赢得韩长老的信任,取代蚩尤族统御北海。
鲤鲸族的栖息地实在太过遥远,魏十七足足等了一个多月,逛遍了北海海域,百无聊赖,好不容易才等来意想中的对手。
这一回,鲤鲸族足够重视,一口气派出了六位王族大妖,额头俱有金纹缠绕,由之前逃得一命的使者引路,前来兴师问罪。沈金珠身为地主,推诿不得,只能迎上前觐见上族,她尚未开口,为首一大汉抬手阻止她,傲慢而冷静,沉声道:“无须多言,此事与你无关,屠戮吾族人的凶手是谁,让他出来。”
来人趾高气昂,态度虽然恶劣,总算不是蛮横不讲理之辈,沈金珠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魏十七。
魏十七双手抱肘,打量着鲤鲸族遣出的王族大妖,万里迢迢赶到北海挽回颜面,不会是易与之辈,不过在他看来,这些远道而来的货色良莠不齐,有资格与他交手的,不过一二而已。
“杀吾族人,当以血偿之,无关的躲远一些。”那大汉脸色阴沉,双手握拳,指节噼啪乱响,暴戾之气溢于言表。
夹道相迎的诸位海妖王如闻敕令,当即避得远远的,沈金珠犹豫再三,慢慢退到魏十七身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大汉眼中寒光闪动,显然对沈金珠的表现大为不满,他伸出棒槌粗的手指,点点魏十七喝道:“可是你这厮害了吾族使者?”
口舌之利,没什么可逞的,交涉,试探,威慑,谈判,妥协,这些前/戏在七曜界完全是多余的举措,谁拳头硬就听谁的,死人不会开口争辩。魏十七杀意大盛,缓步迈出,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头,那大汉身经百战,那还不知趣,暴喝一声,握拳在胸口一通怒捶,嗬嗬大吼,颅顶豁然中分,飞出一条数十丈长的鲤鲸法相,方头方脑,三对巨眼,满口利齿,尾巴轻轻一摆,海水翻滚,搅得众人立足不稳,纷纷现出原形。
身相合一,法相不破,真身不灭,法相溃散,真身亦被重创,驱使法相抵死相争,凶险之处莫过于此。沈金珠心驰神摇,法相九品,那鲤鲸族大妖成就中品,将北海海妖王尽数压制,生不出抗拒之心。
波涛涌到魏十七身前数尺,便不得寸进,化作无数泡沫,汩汩而散。魏十七眯起眼睛,暗暗将二相斧握在手中,身形暴起,连劈两斧,耀眼的白光骤然亮现,交叉成一个巨大“十”字,方圆数里内海水瞬息蒸发,鲤鲸法相失去依托,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笨拙。
那大汉催动鲤鲸法相,沉着应对,不想头顶一黑,异变忽生。
第四十四节 趁他病要他命()
一只硕大的蛇头从半空中吊下来,张开血盆大嘴,上下颌分开接近水平,黑黝黝的喉咙仿佛打开了另一个时空,将鲤鲸法相的半个脑袋咬住,狠狠一甩,又一甩,喉头蠕动,逐寸逐分吞了下去。 。 。
鲤鲸法相虽不至于溃散,却失去了控制,不听使唤,那大汉大惊失色,定睛望去,却见对方后背钻出一条粗壮的蛇尾,躯干不知有多长,隐没在黑暗中。法相九品,他只得中下,但鲤鲸身躯坚固,力大无穷,足以横行渊海,与更上一品的法相争个高下,原以为能稳稳压制对手,不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大蛇法相如此厉害,只怕已晋入了中上品。
自从在鬼窟小界吞噬黄晶石,将“渡劫”神通一举推到六层,巴蛇法相亦随之脱胎换骨,成为魏十七一桩杀手锏,今番小试牛刀,单凭力量,便能撼动鲤鲸法相,他大为满意。不过巴蛇吞噬鲤鲸并非一蹴而就,魏十七振臂将二相斧掷出,车轮也似转得呼呼作响,飞旋着砍向那大汉。
法相被困,无处躲避,虽说身相合一,硬抗法宝轰击不在话下,但那斧头显然不是凡品,一旁观战的鲤鲸族大妖急忙插手,祭起一块四四方方的戮金砖,符箓闪动,霞光万道,狠狠砸了过去。
那戮金砖在他腹中温养千年,日夜以丹火锻炼,疾如流光,无坚不摧,最是厉害不过。二相斧颇有灵性,略略一偏,却没能躲过,还是被戮金砖擦了一下,像断线的鹞子,忽忽悠悠飞了出去。另一个王族大妖趁机抢上数步,将二相斧稳稳抓在手中,双掌一搓,现出一柄玉色斧钺,光泽暗淡,似被戮金砖击伤。他心中暗喜,这等犀利无匹的杀伐之器,渊海中亦不多见,也是机缘巧合,竟然落在了他手中。
那大妖随即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在斧钺上画了一道符,不动声色纳入袖中。
海水轰然回涌,波涛翻滚,天旋地转,鲤鲸法相得海水之力,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巴蛇的大口。魏十七悍然上前,趁他病,要他命,出拳如电,那大汉腾挪不得,连吃三记重拳,一中右肋,一中后背,一中小腹,被他打得苦不堪言,鲤鲸法相如水纹般荡漾,大有溃散之虞。
同伙见势头不妙,纷纷祭起法宝相助,戮金砖来得最快,魏十七早有防备,反手一把扣在掌中,五指一紧,霞光暴涨,将他整个淹没。
数件法宝接踵而至,魏十七挥出屠龙真阴刀,势如破竹,尽皆斩为两爿。法宝被毁,彼辈暴跳如雷,或现原形,或催法相,恶狠狠围将上来,加入乱战。
说时迟,那时快,幽暗的海底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变生不测,之前收了二相斧的那王族大妖惨叫一声,碎尸万段,一个瘦瘦小小的孩童从飞洒的血肉中扑将出来,小腰一扭,撞向另一个鲤鲸族大妖。老太婆吃柿子,先挑软的捏,他知道法相的厉害,一时半刻打不破乌龟壳,因此刻意挑了一条现出原形的鲤鲸下手,欺它身躯庞大,转动不便,伸出双手剜向三对眼珠。
鲤鲸张开血盆大口,只一吸,便将那孩童囫囵吞入腹中,甩尾掉头正欲夹击魏十七,腹中一阵剧痛,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不知什么东西在里面撒泼,翻跟斗,竖蜻蜓,把脏腑搅得稀巴烂。紧接着后背裂开一道大口子,血如泉涌,脊柱被生生拆散,一个孩童拳打脚踢跳出来,苦着一张小脸,从上到下滴血不沾。
霞光散去,魏十七毫发无损,他将戮金砖死死扣在掌中,符箓渐次暗淡下去,与主人的心神相连愈来愈微弱,那鲤鲸族大妖失了至宝,勃然大怒,眼眸殷红欲滴,催动法相扑上前来,魏十七不避不让,举拳相迎,只一拳,便将鲤鲸法相击退数丈。
巴蛇法相一发狠,将纠缠多时的鲤鲸法相吞入腹中,为首的大汉失了法相,再也压制不住拳力,右肋、后背、小腹齐齐凹陷,三道血箭射出,脏腑成泥,筋骨寸断,当即一命呜呼,死得不能再死了。
战局瞬息万变,魏十七与龙蝠联手,连斩三名鲤鲸族大妖,看得一干海妖王目瞪口呆。田三白死死盯着巴蛇法相,喃喃自语道:“那是中上品的法相,他他他竟然藏得如此之深”沈金珠暗自庆幸,押对了这生死攸关的一注,苦着脸的小小孩童,分明是斧钺的器灵,杀伐利器一旦近身,咫尺之遥,便有天大的神通,也抵挡不住,那两个鲤鲸族的大妖没有法相护身,死得不冤。
鲤鲸族的使者看了多时,忽然将三对眼珠一翻,身躯瑟瑟发抖,片刻后,苍远的气息鼓荡而出,一条鲤鲸的虚影从他体内飞起,只有丈许长,伤痕累累,满面皱纹,静静注视着魏十七。
巴蛇吞象,不知餍足,魏十七根本不打算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