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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冷冷望了他一眼,毫不掩饰胸中杀意,翟广与他四目交投,仿佛蚊虫落入蛛网,再也挪不开视线。他心中大惊,一条背梁脊骨麻木不仁,手脚冰凉,几乎失去了知觉。翟广亦是果决之人,哪还不知惹祸上身,他来不及后悔,大吼一声:“刀来!”
一柄猩红如血的锯齿刀腾空而起,从遥不可及的山崖间疾射飞来,翟广脸涨得通红,五指朝天,抖得像风中枯叶,直待“冷艳锯”落入掌中,才略微定了定神。
陆继脸颊频频抽搐,一把拽过儿子,远远避开翟广,陆炎犹未察觉,下意识问道:“阿爹,怎么了?”
魏十七一步跨出,身影微晃,倏地出现在翟广身前,相距不过数尺。翟广不再存有侥幸,既然叫破了对方的根脚,必遭报复,能从无垢洞静昀真人剑下逃脱的人物,岂是好相与之辈!他当即虎吼一声,全力催动四元朱獳神兵真身,后腰魂眼剧烈颤抖,跳出一头朱獳,体形似狐,胁插鱼翼,目光闪动,死死盯着魏十七,却流露出畏惧之色。
朱獳乃首穷天狐麾下的心腹,哪里不知黑龙的厉害,魏十七体内的龙蛇气息似是而非,瞒得过一干妖奴,又哪里瞒得过朱獳,未及相接,它便丧尽锐气,退避三舍。
翟广催不动精魂,朱獳真身的神通竟被对方压制,他双眸尽赤,胆气打心底腾起,一摆手中冷艳锯,大喝道:“呸,下界逃奴,贼厮鸟,腌臢泼才,瞪爷爷做甚!”
魏十七右臂微微一抬,翟广身形疾退,手中冷艳锯舞得密不透风,猩红的刀光将身躯团团护住。只抡了数息,冷艳锯便颓然垂落,他以刀拄地,气喘吁吁,七窍中淌出浓稠的鲜血,胸口忽然深深凹陷,现出一只拳头的轮廓。
翟广喉咙咯咯作响,惨笑一声,丹田中“喀嚓”一声,妖丹破碎,紧接着,脏腑化泥,周身骨骼寸断,魂眼开裂,左肩窝滚出金背白熊,胸口膻中跳出双首凶猿,后腰命门飞出天妖朱獳,右腿膝弯逃出锦纹毒鸩,四道精魂,齐齐弃主而去。
千都城主的侄儿,炼成四元朱獳神兵真身,大瀛洲数得着的小一辈俊彦,竟然被魏十七一拳击溃,像一口空麻袋,瘫落在地,死得不能再死了,雪狼族上下惊骇不已,面面相觑,无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魏十七抢上半步,当着众人的面深深一吸,将精魂吸入鼻中,催动食灵术炼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以黑龙替代螭龙,破晓真身脱胎换骨,速度与力量不知强横了多少,差点控制不住。神兵真身的威力只在于魂魄,对妖帅来说,变强的唯一途径就是持续不断地猎杀天妖,尝试种种可能,难怪天妖恨之入骨!
噬尾蛇云云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吞噬魂魄补益己身,这是巴蛇独一无二的天赋神通,龙泽巴蛇,吞吐八荒,陆冕终于猜到了对方的真正来头,脸色刷一下子变白。他并非诧异于对方的实力,而是察觉到韩木击杀翟广,吸取魂魄,毫不掩饰自己的用意,显然下一刻便要杀人灭口。身为雪狼族的族长,他面临艰难的选择,是负隅顽抗,屈膝讨饶,还是干脆逃之夭夭,这不仅涉及他一身的安危,而且决定了雪狼族的存亡。
魏十七转过身来,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傅翮身上。凌厉的杀意刺得他跳将起来,“呱”地大叫一声,现出原形,竟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白头秃鹰,张开双翅,只一扇,已高高飞入云端。
魏十七举步跨出,蹈空追去,身影一阵模糊,一步就跨到傅翮头顶,刀光闪动,将它的脑袋剁了下来。羽族别有神通,傅翮断颈处非但没有流血,反倒涌出五根“大罗天星链”,纵横穿插,织成天罗地网,将对方牢牢锁住。
傅翮心中大喜,从断颈处又挣出一个头来,厉啸一声,坠落的鸟头化作一颗圆滚滚热腾腾的妖丹,狠狠砸向魏十七后心,与此同时,它将身躯一抖,周身黑羽尽数脱落,蜂拥而前,朝魏十七眼鼻耳口中钻入。
刀光又一闪,阴气肆虐,大罗天星链土崩瓦解,黑羽灰飞烟灭,魏十七反手接住妖丹,随手一捏,四分五裂,傅翮吓得魂飞魄散,待要亡命逃窜,魏十七后背忽然钻出一条巨蛇,张开大嘴,一口将其吞下。
神兵真身,血脉法相,天下竟有如许样人物!
陆冕还在犹豫,魏十七没有留给他选择的机会,翟、傅二人只是小小的开胃菜,他凶性大发,虎入羊群,将雪狼族上下杀得干干净净,陆冕陆继不堪一击,更不用说其他长老少主了。
重铸神兵真身,乃是大幸事,理当以血祭庆贺一番,魏十七辣手无情,只留下了陆崖一人,站在血泊中茫然四顾,一张脸像哭,又像笑。
魏十七走到他身前,胸中戾气渐退,他摊开手,轻描淡写道:“你看,这场考验,你是最后的获胜者,除了你,雪狼族还有谁配当族长?”
陆崖忽然福至心灵,双膝跪地,比划了一个复杂的手势,断断续续道:“七曜在上,诸天神明见证,陆崖立誓归附臣服,唯主人马首是瞻!”
魏十七心中一动,运足目力望去,却见冥冥中降下一缕淡薄的霞光,在陆崖头顶一刷,便即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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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节 赤裸裸毫不掩饰()
当年初临大瀛洲时,在杜节山前,人面鸠棲厉亦有过同样的举动,事后他向魏十七解释,大瀛洲“只论强弱,不管是非,嫡亲血裔为人所杀,视同于断一手断一足,只要立誓归附,就一笔勾销,日后纵然背叛,也定然与血仇无干。”这是大瀛洲的铁律。魏十七更倾向于“铁律”云云,实乃上古天妖施展的某种大神通,当时他修为尚浅,只能作此推测,如今以慧眼查看,那一缕淡薄的霞光来无影,去无踪,冥冥中笼罩一洲之地,实在可惊可怖。
他沉吟片刻,细细盘问陆崖,陆崖也不知“铁律”的来龙去脉,只是提及誓言跟血脉有关,血脉愈是浓郁精纯,誓言的约束力就越大,是以妖奴之中,能应誓的只是少数,雪狼族甚至别出心裁,以此来挑选少主,陆炎、陆觞、陆腾、陆崖四人,正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因受“誓言”约束,故脱颖而出,有资格参与这场争夺下一任族长之位的考验。
无关凉薄,陆崖虽然恭为少主,却不受族人待见,陆冕身为族长,毕竟还大气一些,陆继不然,明面上一碗水端平,其实暗中压制排挤,小手段不绝,诸位长老亦站在他一边,落井下石,逼得陆崖好不凄凉,只好早早放弃争夺,聊以保命,今番若不是魏十七横空出世,他永远都不会有出头的日子,是以他对魏十七并无多少怨尤,反而心存感激。
翻身做主人的日子才不久,骨子里的奴性很难根除,听命于人,老老实实当一名“妖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唯一让陆崖感到别扭的是,当初灵机一动招揽的“猎奴”,一下子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主人,有点不习惯,好在双方的实力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这点不习惯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魏十七察言观色,觉得此人不妨留下来,雪狼族毕竟是三大豪族之一,有陆崖代为掌控,多一个公开的身份,便于他在荒北城出入。
商议了一番,他命陆崖继陆冕之后成为雪狼族新一任族长,奉他为“外姓长老”,掩人耳目,陆崖像换了个人,恭敬顺从,唯唯诺诺,角色转变得极为自如,似乎这才是他的本性,之前表现出的种种只是一副随时可以卸下的假面具。
他暗中忖度,如此矛盾而复杂的心态,或许是底层妖奴的共性。
陆崖以精血打开一道门户,二人离开“盲海”小界,回到荒北城中。小界的入口不止一处,二人穿过时光洪流,没有返回乌啼的洞府,而是出现在雪狼族的巢穴深处。
洞内宽敞明亮,一座平整的石壁拔地而起,青黑色的纹理犹如海涛澎湃,极富层次,隐隐有风雷之声,洞顶悬下一颗硕大的明珠,果然有西瓜大小,毫不夸张,光芒万丈,照得四下里有如白昼。石壁之下,端端正正摆放着族长的宝座,铺了一张完整的白熊皮,四肢张开,不去利爪,脑袋甩在椅后,背上有一缕金毛,熠熠生辉,两旁是长老之位,垫以普通的白熊皮,厚薄不均,以示区别。
此洞唤作烽火洞,乃是雪狼族族长与长老议事的所在,石壁之后,便是“盲海”小界。
陆崖从族长宝座下取出一只牛角短号,凑到嘴边呜呜吹响,声律铿锵,三长三短,停了数息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