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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喝了一坛又一坛,直喝到黄昏时分,略有几分醉意,摇摇晃晃上山去。
坐在山腰的问心亭下,吹着北来的热风,望着逶迤山路和山路上两个小小的身影,一胖一瘦,一如豆,一如芥。魏十七懒洋洋闭上眼,夕阳照在他眸子上,一片血红。
脚步声渐渐接近,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招呼道:“魏师弟,又见面了!”
说话之人,正是原名侯江城,现名成厚的那个“无牙儿”。
第二十二节 一切往前看()
侯江城之旁,是个瘦削的陌生男子,五十来岁模样,鬓角略见斑白,一张马脸,眉眼狭长,鼻翼两道八字纹,下颌微微突出,顾盼之际颇见威仪。 他跟随侯江城徒步上山,气不稍喘,沉静自若,显然不是常人。
“赵师兄,认识一下,这位是昆仑派的魏师弟,应掌门之邀,作客连涛山。”
那瘦削男子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显然并不习惯寒暄。
侯江城生怕魏十七多心,忙代为缓颊,道:“师弟,这位是当今赵天子,恩师的记名弟子,年过七旬,风采不减当年。”
这位赵天子,是太一宗的一桩传奇,魏十七远在西域昆仑,亦有所耳闻。
风雷殿殿主楚天佑择徒极严,亲传弟子二人,姜克爻,文转蓬,记名弟子一人,赵德一,至于成厚,乃是近年才列入楚天佑门墙的。
从一开始,楚天佑就把太一宗定位为人间玄门,扎根凡尘,剑指天道,为此他布下两招妙手,建连涛城,收赵天子。自此中土的物资源源不断输往连涛山,太一宗众望所归,成为天下玄门景仰的圣地,隐隐凌驾于昆仑之上。
潘乘年强则强矣,论及影响,却不及他的师弟楚天佑。
收赵德一为记名弟子,固然是出于现实的考虑,但楚天佑也没有亏待他,赵天子年逾七旬,兀自龙精虎猛,子嗣不绝,膝下王子逆反,京城大乱之际,全赖姜克爻出手,护得天子周全,这才诛灭叛军,拨乱反正。
赵德一心中清楚,只要太一宗不倒,他这个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做下去,千秋万代不敢奢望,继续在龙椅上坐个百八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这么想有损天子颜面,但赵德一铁了心要抱紧楚天佑这条粗大腿,对太一宗的要求,他无所不应,每年还亲自上连涛山拜见师尊,孤身登山,以示虔诚,端茶奉水,奉上一通丰厚的礼单。
今年在连涛城下,他遇到了从京城归来的成厚,正好结伴上山。
虽然久居紫禁城,赵德一对太一宗和昆仑派的恩怨颇为上心,听成厚说眼前这薄有醉意的汉子乃是昆仑剑修,掌门的客人,心中十分诧异,不过这个名字,他倒是记在了心上。
三人在问心亭歇息片刻,看着暮色一点点沉积,侯江城招呼赵德一起身,风雷殿在斧皴峰,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临行前,他朝魏十七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继续留在问心亭。
一直等到中夜时分,侯江城才回到问心亭,幽冷的月光下,他满脸油腻,不时举起袖子擦汗,前胸后背腋下都湿透了,狼狈不堪。
二人相对而坐,有那么一刹那,魏十七想递一根烟给他,夜色笼罩连涛山,两点忽明忽暗的亮光,几缕缥缈的青烟,那会是一幅情调满满的图画。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香烟。
没有香烟,没有手机,没有空调,没有电脑,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魏十七没有催促他,侯江城喘息稍定,道:“先去了一趟洛城,找侯江栋,又去了一趟京城,找陈东,回连涛山时碰到赵德一,一同上山,在风雷殿耽搁了一阵。胖了,走不动山路,没奈何”
魏十七沉默不语,望着对方,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侯江城絮絮叨叨说了起来。
侯府的那件传家宝物,叫做八女仙乐屏,从何而来已经说不清了,传到侯江栋手里,前后不足十年,便被侯缨索去,卖与做珠宝生意的大豪商陈东。据侯江栋所言,似乎是侯缨得罪了京城的大人物,急需大笔银两打通关节,迫不得已,便舍了八女仙乐屏。
侯江栋又赶往京城见陈东,太一宗弟子的名头很好用,陈东对他礼遇有加,问起八女仙乐屏,他坦言此物早年被人看中,以物易去,早就不在他手中。
对八女仙乐屏的来历,陈东倒是听那人提过一二,此屏乃是上古之物,屏中女乐并非肉身,亦非魂魄,而是一点神魂,灵性未灭,能歌善舞。驱动女乐并不稀奇,更为难得的是,若得了口诀,能将女乐摄出屏风,唱曲献舞,无不温婉如意。
只可惜,屏风易得,口诀难求。
在侯江城面前,陈东没有隐瞒什么,坦言说,那人是昆仑剑修,亦是潼麓镇人,姓褚,幼年时便与他相识,他用一瓶平复丹换取八女仙乐屏,陈东自无不肯。对他来说,八女仙乐屏只是一件玩物,年轻貌美的女乐,要多少有多少,反倒是平复丹疗伤延寿,金山银山也买不到。
说到最后,侯江栋道:“陈东没有说那人的名字,如无意外,八女仙乐屏应该在流石峰,落在一褚姓的剑修手中,魏师弟有意,不妨去流石峰一寻。”
魏十七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如此,辛苦师兄了。”
“呵呵,好说,举手之劳。”
陈东所说潼麓镇人,姓褚,十有八/九是朴天卫之徒褚戈,做徒弟的觅得八女仙乐屏,献与师父解忧,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五行宗暗地里与骠骑将军许长生互通款曲,许长生微寒时得陈东资助,褚戈和陈东同是潼麓镇人,打小的交情,所有这些线索连起来,魏十七怀疑陈东的身份并不简单。
“侯师兄,从今日起,你便是太一宗风雷殿的成师兄了,过去的姓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我都忘了,往前看。”
侯江城听了他这些话,记起坎坷往事,颇有些唏嘘,喃喃道:“多谢,承师弟吉言,一切往前看。”
魏十七朝他摆摆手,踏着月色往鹤唳峰而去,他摸着胸口的月华轮转镜,若有所思。一点神魂,摄入镜中,一点神魂,存于屏中,这月华轮转镜和八女仙乐屏,莫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对这位异想天开的“上古炼器大师”,越来越感兴趣。
回到鹤唳峰草庐前,卞雅枕在姐姐腿上,沉沉睡去,卞慈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莫要吵醒妹子。
魏十七坐到她身旁,解下腰间的皮袋,放在她身前。卞慈低声问道:“是什么?”
她解开绳索,倒出一堆“单眼”,火光下,像一只只凸起的鱼眼,炯炯有神。
第二十三节 演了一齣戏()
卞慈探出纤纤玉手,捻起一枚“单眼”,静静看了片刻,好奇地问道:“这么多,哪里来的?”
“把廿六符源本绝当了,一袋子,都在这里了。 ”
“全部拿去换三禽三兽墨,也不够几天用的,杯水车薪罢了。”卞慈将鱼眼石一一收入皮袋中,系好,放回他手边。
魏十七随口问道:“鱼眼石产自哪里?”
卞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踌躇道:“这是太一宗的秘密,不能随便告诉人。你问这干吗?可是动了什么歪脑筋?”
“随便问问,不能说的话就算了。”
卞慈为难道:“真不能说。”
魏十七笑了起来,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庞,卞慈下意识侧身躲开,顿了顿,犹犹豫豫凑上前,把脸轻轻贴在他掌心。热热的,烫烫的,是他的手,还是自己的脸?
“我是你的”她想。
“太一宗的秘密,你又怎么会知道?”
卞慈有些意乱神迷,脱口道:“修炼同心功要汲取地脉之气,连涛山地脉之气郁积的地方,出产鱼眼石。”
魏十七没有再多问下去。
翌日清晨,演练过阴阳二锁合击之术,楚天佑携了穷奇的尸骸匆匆离去,卞慈跌坐在地,神情倦怠,昏昏欲睡。
卞雅精力充沛,拖着魏十七到后山去玩耍,越走越偏,七绕八绕,不一刻摸进一片黑黝黝的林子里,古木障天,鬼气森森,一看就不是好去处。
魏十七蹲下身,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耍子?”
卞雅指着密林深处,咿咿呀呀嘀咕了几句,道:“走,走!”拉着他的衣襟往前去。
魏十七好奇心起,搀着她的小手深入林间,兜兜转转走了好一阵,来到一片山岩突兀的乱石堆前。
卞雅挣脱魏十七的大手,跳上乱石,低头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