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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远在万里之外的连涛山天惊峰,山峦之下的地穴中,一人缓缓睁开双眼。
魏十七轻轻巧巧踏入虚空之中,五色神光托着身形缓缓下坠,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系住,从容不迫。
“走吧!”晏南平招呼一声,祭起一面三角形的令旗,身形晃动,抢到魏十七之前。沈瑶碧应声挥出一团乌云兜,将木魈和佘昊卷入其中,在空中略一盘旋,紧随晏南平而去。
二人早有预谋,准备得很充分。乌云兜是玄门难得一见的飞行法器,但在剑修眼中,也不值一提,倒是那面令旗,颇为特异,质地非绸非布,绣了一头三眼异兽,身躯为烟雾笼罩,只露出小半头颅,探出一只爪子。晏南平每一次挥动令旗,金芒频频闪动,虚空随之破开,他的身影消失又出现,瞬息跨过三四丈距离,犹如在传送法阵之间穿梭。
魏十七暗暗留心,他猜测那不是普通的法宝,而是一件夺天地造化的灵宝,晏南平和沈瑶碧的背后,恐怕有高人撑腰。
五色神光在妖元催动下,威力无穷无尽,河水源源不断分在两旁,众人逼近河底,仰头望去,百丈高的水墙摇摇欲坠,却为神光所摄,巍然不倒。
沈瑶碧一抖乌云兜,木魈和佘昊跳将出来,双双落在河底,晏南平回头看了魏十七一眼,见他举重若轻,似乎犹有余力,心下着实骇然,当下催促道:“佘老弟,莫要耽搁,速速寻找黑龙潭!”
阳光在遥远的头顶,河底除了纵横交织的五色神光,一片漆黑。佘昊蠕动嘴唇,低声嘀咕着什么,猛地深吸一口气,张嘴喷出一颗雪亮的妖丹,光芒四射,照亮了沉积千万年的淤泥。
妖丹滴溜溜直转,忽然翻出一点黑影,宛若一只诡异的眼珠,四下里张望了一阵,缓缓朝前飘去。
佘昊双目失神,甩动蛇尾,亦步亦趋游上前,他在淤泥中如鱼得水,行动自如,魏十七微微皱起眉头,将妖元收敛数分,水墙顿时坍塌下来,隆隆雷鸣不绝,势如山倒,汪洋倒悬,直冲至头顶数丈高处,才被五色神光稳稳托住。
神光隔绝河水,在通天河底撑出一方小天地,一个巨大的气泡,众人置身其中,如沧海一粟。
沈瑶碧紧握避水珠,掌心渗出冷汗,微微松了口气,她五行亲火,对癸水之气极其敏感,通天河让她浑身不舒服,水墙坍塌的刹那,她本能地想大叫,想逃,好不容易才把冲动按捺下来。
魏十七走在佘昊身后,双腿深深陷入淤泥中,有时没过膝盖,有时深及腰眼,步履蹒跚,走得颇为吃力。木魈忍不住低声抱怨道:“这鬼地方,真他娘的”晏南平回头瞪了一眼,他只得将剩下的粗话咽下肚去。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凭借妖丹的感应,佘昊终于摸到了黑龙潭前。
他打了个激灵,从恍惚中清醒,忙将妖丹吸入腹中,神情倦怠,似乎耗费了大量心力,几近虚脱。之所以如此吃力,固然有妖元被木魈截断的原因在内,更为关键的是,这枚妖丹并非他自身炼就,而是其父临终前强行渡入爱子体内,助他一臂之力,若非如此,以佘昊的资质和懒惰的心性,要将妖丹锤炼到这种程度,遥遥无期。
黑龙潭的入口不足丈许,像一只巨大的眼珠,警惕地注视着入侵者。佘昊终究心有余悸,不敢过于靠近,勉强笑道:“这便是黑龙潭了,进去容易,出来可就千难万难。”
晏南平手捧三角令旗,稳稳悬停在空中,凝神查看了片刻,道:“无妨,这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幻阵。”
他翻掌取出一小块黄土,貌不惊人,魏十七心中一动,问道:“莫非是传说中的息壤?”
“咦,魏老弟居然识得此宝?”晏南平大为诧异,也不瞒他,坦然道,“息壤乃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至宝,自生自长,永不耗减,以此破除水行幻阵,事半功倍。”
魏十七忽然岔开话题,问了句,“幻阵何名?”
晏南平微一踌躇,满脸堆笑,“不瞒魏老弟,阵名须弥,出自昆仑祖师之手。”
第二十三节 双眸越来越亮()
短短数语,背后掩藏了无数隐秘,只是时间地点都不合适,眼下还不是详谈的时候,魏十七心中虽有疑窦,也默契地住口不言。
晏南平屈指一弹,息壤翻滚着落入黑龙潭中,悄无声息,他默念咒语,催动息壤生长,片刻工夫,一点黄土从潭中涌出,随着淤泥的蠕动渐次扩散,一重重彼此勾连的禁制如同套色木刻,逐层显露出来,随即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数息后,黑龙潭中涌现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漩涡,深深凹陷,晶莹的水光颤颤巍巍,反射着五色神光。
漩涡急速转动,越旋越大,霍地张开一个五尺见方的洞口,一眼望去深不见底。晏南平挥动令旗,率先冲了进去,魏十七将蛇形指环套在小指上,五色神光一收,身形随之消失。通天河水劈头盖脸砸下,沈瑶碧脸色数变,急忙将避水珠含在口中,咬紧牙关催动乌云兜,亦扑入漩涡中,佘昊木魈哪里敢耽搁,紧随其后。
息壤往潭中一沉,须弥幻阵从四方合拢,禁制层层叠叠,重新禁锢住黑龙潭入口,河水狠狠砸落,激荡回流,淤泥翻腾,良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龙潭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轻微的水声回荡,似有大鱼游动,片刻后,一点幽光亮起,却是晏南平托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熠熠生辉。
佘昊久居通天河下,在水中倏来倏往,堪比游鱼,其余四人虽有避水珠护身,行动轻便,也无窒息之虞,终究有几分不便,进退之际颇为晦涩。
晏南平道:“黑龙潭凶险万分,各自小心,切莫走散了。”
他的声音被水流一隔,听上去低沉而陌生。
须弥幻阵隔绝了波涛汹涌的通天河,妖气在水中飘荡,比之前又浓郁了数分,如水草般缠绕着他们的手脚。沈瑶碧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把避水珠吞下肚去妖气正透过她的毛孔,丝丝缕缕钻入体内,被丹田中妖丹缓缓吸收,隔不断,也驱不散。她急忙抬头望向众人,却见他们脸色怪异,显然也同样为妖气困扰。
晏南平深知底细,他将三角令旗一展,推开妖气,道:“黑龙的妖气极其霸道,无孔不入,吸入少量无妨,化些时间徐徐炼化即可,颇有益处,若一下子摄入过多,妖丹为其侵蚀,对心性大有妨碍。”
沈瑶碧不敢怠慢,急忙祭起乌云兜,这才觉得周身一松,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魏十七修炼天狐地藏功,祭炼山河元气锁,从镇妖塔汲取了大量妖气,感觉极其敏锐,他察觉到黑龙的妖气如针如剑,与众不同,当下将五色神光镰一振,挥出一道神光,将周身团团护住。
木魈面无表情,现出枯木原形,毛孔尽闭,妖气只在他体表拂过,无处可入,他是草木成精,窍穴开合与一般妖物迥然相异,反倒应付得最为轻松。
唯独佘昊黯然神伤,他父母从黑龙潭下取回逆鳞,不久后便双双陨落,究其原因,恐怕与黑龙的妖气脱不开干系。他没有法宝护身,好在本体是一条玄水黑蛇,蛇乃小龙,血脉相似,再加上妖丹是外来之物,与神魂牵系得不那么紧密,一时半刻还无妨。
晏南平四下里游了一圈,感应着妖气的源头,而后划动手脚,招呼众人朝黑龙潭深处游去。
黑龙潭空旷死寂,魏十七怀疑亿万年前,这里是一个幽深的大湖,因了沧海桑田的变化,才沉没到通天河底,与世隔绝,至于黑龙因何陨落在此,昆仑祖师又是如何布下幻阵封锢入口,流石峰上从来没有人提起这段隐秘,恐怕连紫阳道人都一无所知。孟中流毕竟存了私心,若他早些将黑龙下落禀告师门,掌门又岂容外人觊觎天妖的尸骸,甚至连暗通潘乘年,让出山河元气锁之事都不会发生了。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不知游了多久,黑龙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愈往下,水压愈大,朱雀沈瑶碧渐渐撑不住了,眼珠朝外凸出,视线渐渐变模糊,耳畔嗡嗡作响,有如千百只野蜂喧嚣徘徊,挥之不去,肌肤撕心裂肺的疼,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撕扯,身体在渴求着什么,不是饥饿,不是干渴,不是情/欲,她实在忍耐不住,不知不觉松开乌云兜,一缕妖气钻入她体内,如醍醐灌顶,顿觉好过了一些。
一发不可收拾,她有意驱动丹田中的妖丹吸收妖气,双眸越来越亮,染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