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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身体里的命轮毁了,用陈氏主仆的话来说就是“暖暖的命轮一塌糊涂”,所以暖暖不能修行,而且寿命相较普通人来说也短,大概还能活五十年吧。
暖暖初一听说自己活不长了吓了一跳,后听说还能活五十年就松了气,五十年挺长,半个世纪呢。
算下来,暖暖已然在这一世活了十年了,剩下的还有四十年。
“命轮一塌糊涂”还有一重不好,命轮不能成长,暖暖的身体便也不长了。
陈家主仆捡到她的时候,暖暖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十年过去了仍然还是那个样子。身量不见长,脸容也没有变化,能变的只有气质了。
到了半夜,不在楼里过夜的客人基本上都打道回府了,剩下的则是要到第二日清晨才会出来。
麻辣烫的生意结束了,暖暖和陈观生把摊子收拾起来,锁了后门各自去休息,两人都轻手轻脚地,陈何谅早就歇下了。
暖暖洗漱后坐在床上,把今天赚的钱数了两遍记了帐,然后用帕子包起来放进床头的罐子里,这才躺下放心的睡去。
暖暖这边刚进梦乡,陈何谅的房间里却传出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房间里没有点灯,陈何谅坐在床上倚着床头,陈观生站在床头身形隐在黑暗中。
“昨夜那人跟丢了?”陈何谅的声音低沉略带嘲讽。
“。。。那人进了王府巷,你知道的,那里高手众多,对方翻不出天去,我不便打草惊蛇。。。”陈观生的声音生硬,竟不似人前那般谦卑。
陈何谅冷哼了一声,喉头立时有些做痒,连忙捂住了嘴,稳下心神。
待气息喘匀了,陈何谅才又说到,“让你给上头带的话可传过去了?”
“话我自然传了,上头说事情太过重大得请那位示下,等着吧。”
“等着?我能等可昨天夜里那人未必有耐心等,若是那位还未示下那人又来了,你要我怎么应付他们?你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那位的脾气了,万一事情糟糕了,我们拿什么跟那位交代?
事情办糟了,你我要如何自处?指望上头跟你撑腰吗?别做梦了!我看他们早就忘了你的身份了。
这事等着可不行,你得催他们赶紧上报,要不然就想法子跟那位见一面,当面禀报。”
陈观生皱着眉头,看得出他并不赞同陈何谅,或者他只是在犹豫。
陈何谅嘴角露出无声的嘲讽,“你跟着我快二十年了,我眼看着没几年活头了,你就不考虑下自己以后的出路?
说起来这些年也是埋没了你,不但才华没地方展现,修炼的资源也得不到,你的功力已经很久没有进步了吧。
我辈修行可不是为了默默无闻无所建树,你就不可惜自己曾经的付出?你当年也是山上一把好剑,与你同辈的师兄弟现在称王封侯的不少,你就甘愿这样寂寂无名下去?
当年是他让你跟着我,以后你是回原来的地方还是去哪里,总还是要他首肯才行。。。”
陈观生隐在阴影里,陈何谅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的沉默已说明了他的心动,于是陈何谅便不再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陈观生从房间里出来,抬头望着天空那轮明月,心潮久违地澎湃起来。
要去见那位吗?
二十年前,那位突然召见他,随后他便遵命来到陈何谅的身边,以马夫的身份保护陈何谅,同时也是监视。
为了保护陈何谅的秘密,陈观生与以前的所有一切断绝,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自己的追求。
如今,陈何谅终于要油尽灯枯,陈观生将要自由,为何此刻他反而生出了茫然之感,是这些年生活的太安逸磨灭了他的求道之心吗?
陈何谅眼看着陈观生离开,脸上又露出嘲讽的表情,冷笑了一阵后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管他庸人自扰,还是好好睡一觉最舒坦。
陈何谅紧了紧被头,明明已是仲夏夜他却仍觉得冷,心中不由感叹时不我待。
第2章 “窃”听()
“七月六日苦炎热,对食暂餐还不能”
七月的长安城白昼炙如火烤,为了躲开炎热,人们把外出活动的时间大都挪到了晚上。
原本以为麻辣烫的生意会迎来淡季,事实却出乎暖暖的预料,晚上的生意反而迎来了高峰期。
为了回馈客人,暖暖每日多煮了绿豆汤,凡是吃麻辣烫便可无限饮,倒是又吸引了客人还得了好口碑。
左近店铺的人懒得生火起灶的,便也来了暖暖的摊子上吃喝。
不少客人建议白天也出摊,暖暖只笑不应。
西市和东市是长安城最大最繁华的两个商业区,兩市隔着朱雀大街相望。
陈家书画铺子在西市,麻辣烫摊子支在铺子后街。后街本是里巷,供铺子内部人员进出,是不允许在此处设立摊贩的。
大唐天朝设有城道司,专管城内街道秩序,类似于上一世的城管。
在后街置麻辣烫摊子,本不被城道司允许,奈何暖暖只在晚上出摊,白天只开前面的书画铺子,城道司的人就管不着她了,是以麻辣烫摊子才能不被骚扰的一直开下来。
至于会不会有人眼红暖暖的生意,西市里都是大商家,人家赚得都是大钱,哪会在乎她那点儿铜钱生意。
其实,暖暖也考虑过要不要把铺子租出去,他们主仆三人可以另找地方租房住,光凭租金就比他们现在赚的多。
可是陈何谅住惯了这里,死活不肯搬家,也不肯换了书画做别的营生,宁死也要守着祖上传下的书画铺子。
后来暖暖想着钱财终归是身外之物,与其活的蝇营狗苟,不如随心自在。
夜里的麻辣烫生意,不仅给暖暖多了一份收入,还平添了另一项乐趣,一份类似听墙角的乐趣。
来往的食客多是达官显贵家的奴仆,他们闲聊的谈资自是与普通百姓家不同,不乏高官府邸的私隐,就连朝堂上的大事他们也常品论一二。
比如现在,暖暖端了两碗温凉的绿豆汤,稳稳当当地放到小桌上,笑着对两位客人轻声道了“慢用”,随后便坐在不远处的马扎上,支着脑袋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偷听。
“老哥哥,最近常在这里看到你呢。。。”说话人是长孙家的马夫。
与长孙家马夫对坐的是太子府的马夫,因着两家的亲戚关系,这两位常常坐在一起,又因这两个府邸的特殊地位,两位自觉高人一品,平日里在摊子上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哎,”太子府的马夫竟是叹了口气。
“怎的了这是?莫非那位主子又。。。”长孙家马夫比了个你懂我懂的手势。
今夜不知是否巧了,往日热闹的摊子此刻偏就只有两位客人,可能正是因着没有旁人,两位马夫胆大地议论起府里的主子了,不过终究还是有所忌讳,没敢把名姓直呼出来。
太子府的马夫吧嗒了下嘴巴,觉得有点口干,咕嘟咕嘟喝了两口绿豆汤,嗓子润了这才打开了话匣子。
暖暖隐在阴影里瞧着,心里觉得好笑,这位太子府的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两口绿豆汤下肚怕不是为了消暑而是为了壮胆吧。
太子府的那位又是叹了口气方才小声说话。
“这次的事情也怪不得我们主子,文德皇后这才去了一年,朝堂上就有人提充实后宫的事情,皇后生前最是疼爱我们主子,主子现在的心情能不坏吗。。。”
长孙家那位面色有些古怪,他可是听说向皇帝提议釆选的人正是他们家老爷,大唐天朝宰相,文德皇后的亲哥,太子王承业的亲舅舅。
长孙家这位原想着开解下太子府那位,现下知道了缘由却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了。
太子府的斜眼看着长孙家的,长孙家的只得干笑了两声,脸上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文德皇后去世才一年光景,太子和长孙家就生嫌隙了?
马夫终究是马夫,即便两家主子不和,两家的马夫却未必能打起来,毕竟主子不在跟前,这般忠心做给谁看?
横眉冷对不过是片刻光景,两位马夫就哈哈哈哥俩好了。
仲夏夜风燥,两位又叫暖暖添了两碗绿豆汤润喉,随后又说起其他的八卦来。
麻辣烫煮好上桌,一边吃一边聊,哥俩好。不过就是两个赶马车的,主子好坏跟他们又有多大关系,了不起这家府门塌了咱换另一家。
暖暖支着头在黑暗里听着,至始至终不发一言,不过心里头却有一番琢磨。
夜市摊子人多口杂,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