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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却又是一个随时保持谦和温文笑容的人。
苏渐看了柳寒鸦一眼,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人。这个人,心机深的很。
就在这时,雪长空突然走到苏渐的身边。他被那燕无计伤的不轻,所以走路有些跛。苏渐看着他走近,也不知道他要搞什么玄机,心里颇有些嘀咕。
雪长空看了柳寒鸦一眼,露出三分不屑和三分的敌意,又对苏渐说道:“苏小子,你今天杀燕无计的那一招,端的是十分厉害,我看你又去观棋,莫非,你是从棋中悟到的吗?”
苏渐真的有些佩服起这个雪长空来。他居然能猜到自己那一招“七星”的端倪,不愧是无忧境的大修行者。
看到苏渐的表情,雪长空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又说:“我想,那十盘棋刻也与这个宫殿大有关系。什么神国宫殿我是不信的,不过这座宫殿大有古怪,说不定随时都会有燕无计的同党过来。”
“前辈是说,‘接替’?”
雪长空点点头,说了一句:“你若能悟出什么,就算不能出去,也好御敌,只是记住,修行要循序渐进,切莫贪多。”
苏渐看着雪长空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有些意思。
……
来到绝谷将近十天的时候,苏渐看完了第二盘棋。
在白鹿书院看了不少史书的他,看这盘棋,就觉得,自己仿佛在读云央的历史。求存,团结,天灾,**,战乱,和平……这一盘棋里,不知有多少故事,也不知有多少玄机。
也只有苏渐能看的如此快,如此透澈;不知是因为他能在念宫中看棋而且心算极快,还是因为他上辈子学了很多棋理,总之,这些看起来很是深奥的棋刻,他能很快领悟。
雪长空吃喝住行总是孑然一人,平日里也不见踪影。
苏渐坐在第二个棋刻前方,暗自震撼和兴奋。就在这时,雪长空不知从哪里采了些野果,丢到了苏渐的身边,以一副冰冷面孔说道:“吃些水果,总比吃那么多肉好。”
苏渐正要说些感激的话,突然发现,雪长空的体内,似乎有念力流转。
第148章 棋败()
这些天以来,能够和这位无忧境强者和平相处的理由有很多,同心协力也好,苏渐不忍杀他也好,最大的理由无非是他已经没有了战力。这些天里,在苏渐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身上带伤的可怜中年人罢了。然而,在沈雪朔的眼里,雪长空是一个“若杀了,便等若救了万人性命”的大灾星。那是一种战略的眼光,而不存在任何的情感和人性。
虽然苏渐秉持着“大家何必打打杀杀”的原则,然而他也不是沈雪朔眼中的笨蛋。如果雪长空找到了恢复念力的方法,却没有说出来,那么他的居心究竟何在?
苏渐在腿上擦着野果的灰尘,心思转动,看着雪长空离开,却没有阻止。
在领悟了第二盘棋之后,他看到了很多的可能性。
比如,和平的未来。
所谓的和平,是双方的互相理解和矛盾的退让。所有的战争,都会有平息的那天。那一天,便是和平。至于和平的世界,是何种模样,则完全取决于战争双方的态度。况且之前力保雪长空的就是苏渐,如果只是因为雪长空有了些念力,苏渐就对他下手,岂不成了反复小人?
虽然,现在为了三个周人的安危打算,能动手的,也只有苏渐。到时候,沈雪朔会不会再次逼自己动手?
就在苏渐为将会发生的种种矛盾而苦恼的时候,柳寒鸦走了进来。
这些天来,一直是他主动请缨,捕猎,取水,警戒,走进大殿,还是第一次。苏渐看着他走近,然后从身边拿了一颗果子,笑着递了过去:“吃吗?”
柳寒鸦摇摇头,笑容可掬地婉拒了苏渐的好意,然后在他身边站住,看向墙壁上的石刻。
“仅仅用一天时间,就看懂了第一个;十天,便看懂了两个。苏师弟你的资质,真的很让人羡慕。”
苏渐不动声色地感应了一下柳寒鸦,却发现,自己仍然是感应不到他的底细,吃了一惊的同时,也有些感叹。
不愧是与白鹿书院相争第一的南阳书院,果然是底蕴深厚,果然不凡。
柳寒鸦感应到苏渐的感知行为,却没有丝毫的不悦。他笑了笑,对苏渐说:“你似乎对我的境界很感兴趣?”
说这句话的时候,柳寒鸦的目光锁定了苏渐,温润如玉。
苏渐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说:“当然有兴趣了。南阳书院和白鹿书院到底哪个强,光是说说可不行,得看哪家弟子比较厉害。现在是好机会,分出胜负的话,以后就不用比了。对吗?”
柳寒鸦似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说:“哦,要怎么比?”
苏渐没想到对方居然顺势而下,把自己的挑衅化为了挑战。
不过这样也好,让对方有个事做,总好过让对方无聊时,胡思乱想动杀机。
苏渐如是想着,沉吟一番,指向棋刻。
“我们比下棋。”
柳寒鸦想了想,说:“没有棋子。”
苏渐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应战,意外之后,略一思忖,说:“我们得找一个裁判。”
柳寒鸦点点头。
两人似乎没有就一个话题讨论,但是偏偏达成了共识,似乎有些奇怪。
而在这里的人里,能够为两人做裁判的,就只有一个人。
…………
神殿南边有一个小树林,这个树林相对来说,还比较完整,大部分树木还没有被苏渐的那一招“七星”的余劲毁灭。在如今的绝谷里,还算是一处雅静所在。
沈雪朔一如往日,冰冷,淡然。她坐在苏渐和柳寒鸦两人中间,隐隐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苏渐很是佩服柳寒鸦的嘴上功夫,只是温言细语了一番,这位白鹿书院第一冰山女子就愿意为两人无聊的一个约战做裁判。这面子很大,也很令人羡慕柳寒鸦的女人缘。
一开始,苏渐还以为柳寒鸦之所以不顾生死下来找这个少女,只是因为南阳书院背后是丞相沈彬的关系。然而,到现在如果苏渐还看不出来柳寒鸦和沈雪朔之间隐秘关系的话,那就把自己眼睛挖出来算了。不过两人既然没有说出来,苏渐也懒得八卦。只是,柳寒鸦是担心沈雪朔所以跳下绝谷;而沈雪朔是因为钦慕柳寒鸦所以愿意陪着两人一起无聊——这种事情想起来,确实有几分怪异。
因为在苏渐看来,这两人完全不搭。
柳寒鸦这样的人,实在是应该找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才对。
“苏师弟,你在想什么?”
苏渐回过头来,见柳寒鸦面有不愉之色,抱歉地笑了笑。
“三之,四。”
苏渐报出一个坐标。
柳寒鸦笑了笑,也报出了一串数字。
苏渐笑了笑,倒不是客气,而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和南萱一起对抗余榕那些诸国使团的那一天。那一场棋,很有些意思。
仿佛一张棋盘横亘于两人之间。
苏渐执白,先行。
柳寒鸦执黑,后行。
两人几乎是不假思索,报的速度渐渐加快,很快来到了中局的对攻阶段。
柳寒鸦的心思缜密,这一点,就算是苏渐也自愧不如。虽然报出数字的速度仍然很快,但是柳寒鸦的着法却反而极为谨慎,仿佛在提防什么阴谋诡计;这让苏渐有些无处下手的感觉。
沈雪朔漠然看着苏渐,似乎在嘲笑苏渐的自不量力。
…………
在苏渐的印象里,这个柳寒鸦,并没有什么名头。
他的境界很深,但是只是很深而已。没有人真正地看穿过柳寒鸦的境界,但是根据北望关军方的一些卷宗,柳寒鸦在南阳书院的成绩,并不是很出众。只是他人缘极好,师长同学都愿意与他亲近。所以看不穿,只能说明他控制气息的能力很好,但是,并不代表他的境界真的很高。
苏渐如是想过。
但是今天,他却发觉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这个人。能跳下这里而安然无恙,起码是坐忘境的高手。不该轻视对方的。况且,似乎是因为门户之见,对柳寒鸦,自己可能是有了某些偏见。至少,对方在棋盘里表现出来的君子风度,可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于棋道中,可以见性。
其实,之所以如此自我检讨,是因为,苏渐输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失败,还是败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