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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苏渐。
他不必杀人,也不想杀人。
………………………………………………
一个雪族战士高举着战刀,往苏渐看来。他并非不怕死,只是如果能杀了此人,对大周是多么大的打击?一个大周,能有多少坐忘境的修行者?杀一个,便等若救了数百数千的同族。他也怕死,只不过,如果能和对方同归于尽,那是最好。
即使不能,耗费对方的念力,为自己的同伴制造攻击的机会,也好!
可是,他看着那个修行者,却没有看到一丝狠戾和杀气。
对方的眼里没有所谓仁慈,没有所谓杀意,反而是一片惊惶失措,仿佛没有了丝毫的战意。
这个雪族战士没有犹豫。
“你们这帮周人!”
他在心中怒吼,紧咬着牙,手里的刀刃握紧,狠狠地劈下。
就在这时,一道力量自天而降,击飞了他的手臂。他只觉得双臂一轻,紧接着,胸口一凉。
他的胸口,被开了一个洞。
几乎在同时,数十名正在接近苏渐的雪族士兵,突然停在了原地。
数十气矛自天而降,带着破风之声,穿过了一个个雪族战士的胸膛,将他们钉死在了地面!
凝聚念力,化无为有,将无形做有形,这是无忧境的武者、大将军苏焕的飞矛。
气矛陡然消散。
那些尸体一一倒地,眼中犹有不甘。
“渐儿,小心了!”
苏焕关切提醒了一声,身子却被雪长空气鞭扫中,气甲陡然被打得裂开,犹若实质的气甲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他身上铁甲。而苏焕虽然没有被那气鞭伤及筋骨,却被巨大的劲道打得从天落地,倏然坠地,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雪长空气鞭倏然紧绷,从天而降,打在苏焕身上!苏焕却猛地攥住对方气鞭,将对方猛然拉近。
雪长空手里的气鞭倏然消散,从他身上的星脉里涌出的念力,在他的双拳上凝聚,猛然往苏焕打去!
苏焕气剑消失,同样是一拳,一拳打出!
两拳相触,气浪叠生!
伴随着这一拳,气浪如怒涛般四涌。掀飞了四周的士兵,也吹醒了苏渐。
南萱骑马赶到,看着一支羽箭往苏渐飞去,连忙凝意施术,遥遥在苏渐的身前筑起了一面气膜。这面念力晶壁曾挡住了安白阳的气弦之刃,要拦下那飞箭自然不在话下。只见那飞箭陡然被某种壁障弹开,落在地上。
苏渐醒了过来。
这,就是战场。
这,不是书堂。
没有仁慈,没有道理,没有什么冠冕堂皇,也存不下任何的愧疚和自责。
你不杀人,人便杀你!
少年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刚猛无俦的力道将一涌而至的数十名雪族人弹开。
他拔出剑,越过面前那些雪族士兵的尸体,落入雪族人的战阵里。
那些雪族战士愕然。意师也能近战?
苏渐能够近战。
雪族人天生善战,他们生于雪原,与雪狼争夺食物,与长生天共存,与冰雪抗争,比周人更加强壮,更加善战。
可是,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也很善战。
这个年轻人的拳头,比他们的要硬,他的长剑,比他们的要快,他的手段,比他们要多。劈砍,刺击,飞剑;意术,符道,甚至阴阳术,都一一从他手中施展出来!
他不是意师吗?
很多人的心里,都闪过这样的疑问。
他们不怕死,却不想面对这样的敌人。
苏渐身形如风,从一个个雪族战士的身边擦肩而过,从对方战阵里的缝隙擦过!
看着苏渐身处险境而不自知,南萱失色叫道:“苏渐,别追了!快回来!”
苏渐听不见她的声音。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尔岚在那里!在马车里。他能感应到她的气息,甚至能感应到她的温度,她的呼吸。
南萱连忙策马追了上去。
你一个人能安全追到马车边吗?你一个人能打败慕容羽吗?你一个人能把她带回来吗?
你明知道不能,为什么还那么傻?
一个女子,出现在战场上。
她骑着的马,不是战马;她的身上,也未着戎装。
她看着很柔弱,却又很刚强。她的眼神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执着和狂热。
苏渐的眼里,此时只有尔岚。
她的眼里,只有苏渐。
………………
苏渐的念力很快地消耗了下去。
此时,他距离那辆马车,只有几百步之遥。可是,他已经陷入了重重的包围里。
苏焕又是惊讶,又是担心。看着苏渐冲入人群,他想到了不久前从京城而来的家信。家信里提到了苏渐境界恢复,并且和李君独打成了平手,苏焕很高兴,却对苏渐的真实实力,还有那一场决斗的公平程度半信半疑。
当他亲眼看到苏焕坐忘境实力之时,当他亲眼看到苏渐施展各家法术之际,却忍不住狂喜和骄傲起来。
然而,就算苏渐再怎么强大,终究只是一个坐忘境修行者。冲入千军之中,尤其是雪族的军队里,苏渐没有任何的胜算。因为,只要他还停留在人境,就不可能无视人世。
因为他的念力终有枯竭之时。
感应着苏渐念力枯竭,苏焕却无法分身去救。因为,雪长空很强,很强。
他很强,比起以前更加的强大。苏焕无法分身,更加无法分神。
苏渐挥手,弹开几名雪族人,闭上了眼睛。
雪长空咦了一声。
他看向苏渐,神色极为凝重。
几支长枪的枪尖,已经触及了苏渐的衣服;突然,那些长枪如触金铁——那是苏渐布在身周的“坚”意。
再然后,那些长枪陡然折断——那是苏渐释放的“锐”意。
紧接着,那几名雪族战士的身体,同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穿透,然后,倒飞出去,落在地面,眼看是不动了。
那辆马车开始奔驶,往北方前进。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车厢里钻了出来。那人摔落在地面,看着已经没了力气,却仍然倔强地站了起来,往苏渐跑来。
苏渐看着那人,看着她已经消瘦无比的脸庞,看着她笑里的泪,不知怎的,心里一松。
然后,一个人挡在了尔岚面前。
那个男子,慕容羽,无比冷漠地拦在两人之间,淡淡地说:“我真不懂。我看了你很久,你们成亲那么久,既无夫妻之实,又无甚情意……为什么,明知会死,你还来救她?”
第100章 晕眩()
战场上,布阵之法,指挥在于鼓声和旗语,此为“呼”。
而军士们在鼓声和旗语的指挥下,各司其位,即以或高昂、或低促等十几种呼喝声,来应答指挥军士,此为“应”。
将士呼应,则大阵即成。
布阵的鼓声、呼喝声、战马嘶鸣声、金铁交鸣声,以及厮杀声相汇,变成了沙场。
是沙场,也是杀场。
可是慕容羽的低声询问,却偏偏清晰无比地落进了苏渐的耳中。
确实,为什么要救她?慕容羽是她的哥哥,将她带走,或许是天经地义之事。她喜欢苏渐吗?或许也只是喜欢而已。两人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感情也还没有深到非彼此不可的地步。不想让她成为叛国者——这话只能用来当借口,一个,一戳就破的借口。
难道是因为爱?
然而爱一个人,需要多久?
日久生情。时间长了,爱就浓,爱像酒。日子长了,才有爱。
苏渐没想过自己会爱她。
可是,也有所谓一见钟情。
“我喜欢她。”
苏渐笑着,看着远处的慕容羽,看着尔岚,笑里坦然,还有有些释然。有种憋闷了很久,却说不出来的气郁随着他的开口,化为了烟云散。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啦,可是你一直看不上我……”
尔岚身子一震。
这话,她听过。只是,那一次听,是在婚房;这一次听,却是沙场。
“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啦。可是你一直把我当成仇人一样防范着。所以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们只能当朋友——能当成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
“后来你好像喜欢我了,我也发觉,我喜欢你了。”
“再后来,你哥就来了。他把你抢走了,我想着,抢走就抢走吧,跟着哥哥一起生活,也不错。”
“可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