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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用了。”
苏渐看了一眼地图,已经将大周国万里山川尽藏于胸。
他给了钱银,不管掌柜胆战心惊的叮嘱,便出了北门,往北望关奔驰而去。
城门楼上,一个中年男子微笑着看着苏渐离去。他三缕长须飘飘,看着颇有些书生意气,眸子里却深藏着阅尽千帆的沧桑。
他身后的一个老者看着苏渐越来越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丞相,您就这么让他走了?真的不派人追杀?”
丞相沈彬眯着眼睛,看着朝阳里逐渐暗淡的苏渐的身影,说:“走就走了嘛,京城里又不差他一个坐忘境。”
那个老者摇头道:“可是,如果他一走,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心机?”
“紫微阁的人,胆小如鼠,明明已经知道苏渐手里有三条人命,其中甚至包括一个大剑师,居然也不敢对他动手,那么就是时机未到。啊,你是修行者,大概不明白,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就算现在紫微阁袖手不理,也不代表他们以后会袖手不理。”
“而且,他这一去也是九死一生。”
他笑着转身,似是因为看到了朝阳,而心情极好。
“圣人曰,无为而无所不为。嘿嘿嘿嘿,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那个周先生肃然紧随其后,一路上保持着绝对的沉默,等到沈彬回到地面,在一群侍从的护卫下登上马车的时候,才问道:“那么,那个叛徒如何处置?”
沈彬在马车上坐好,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整理了一下衣襟,突然,他的微笑变为震怒,仿佛对那个周先生的话感到荒谬,大声问道:“嗯?你还问我怎么办?天哪,如果人人都背叛我,我该怎么办?”
那个老者敬畏地低下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沈彬放下了马车的车厢布帘,那木然的脸消失在车帘后。
马车徐徐往相府驶去。
…………
苏渐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景色渐渐被自己甩到身后极远处,目光看似呆滞。
实际上,他在冥想。
苏渐坐在桌子前,看着面前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目光看似出神。
实际上,他在冥想。
小溪边,他在冥想;官道边,他在冥想;朝阳里,他在冥想,夕阳下,他在冥想。
他的意海里,那些海水渐渐充盈,那些薄雾缓缓散去。从星空里坠下的璀璨光辉渐渐的凝聚,化为水泽。干旱已久的海谷吸收着水分,很快,那些海水就被贪婪地吸干,又如雨露累积再生。
随着苏渐不断的冥想,他的形容越来越是瘦削。
随着苏渐不断的冥想,他的经脉越来越是强壮。
他用元气填谷。
他用元气养身。
这一天,少年来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里有一个客栈,客栈老板娘姓佟,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一个干练的女人。她似乎是很久没有看到过客人,所以很是殷勤,张罗着账房先生和伙计为苏渐麻利地收拾了一个房间。苏渐看着虽然很是破陋但好歹算是干净的房间,点了点头。看到苏渐露出满意的神色,老板娘喜出望外,操着一口的西州口音喊道:“沙棠,快给客官烧水,沐浴!”
看着瘦高的伙计应了一声,嗖得离了前厅,到了后院。那个老板娘问了苏渐想吃的饭菜,又聊了几句,便自离去。
苏渐坐在桌边,开始凝神静气。他再次开始冥想。元气开始进入他的身体,在他的经脉里流动。那些被隐春散震裂的经脉和星脉,如同水中的乱草般轻拂。
突然,念宫上方的天空,急遽变黑。
苏渐站在念宫里,看着忽然之间变黑的天空,忽然想起当日自己濒死之际,天空也是一片乌黑。
海水开始翻腾,怒涛阵阵,狂风大作,黑暗自四面八方而来,仿佛想让苏渐留在此处。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在苏渐的额头,有些冰凉。
苏渐意识登时清明。那些黑暗逐渐退去,念宫的上方,天空逐渐显露。
苏渐暗道侥幸,睁开眼睛,愕然道:“怎么是你?”
第91章 客栈里的风光()
云央世界很大,传说中,它没有边境,因为从来没有人找到它的边境。
云央世界又很小,就算苏渐已经马不停蹄来到这个小镇,也能遇到熟人。
南萱坐在苏渐对面,收回了手,看着对方气色逐渐转好,长长吁了一口气。
苏渐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仿佛正在做梦。
因为他在冥想,在观察自己的念宫。
突然出现的念力并不强大,却很纯净,在它的帮助下,那些慕容羽的念力以可观的速度消失,如今已经微乎其微。苏渐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坐着的少女,疑惑惊讶。
“不要感激我,如果不是这些天里你一路上不要命地冥想,不断地冲击被慕容羽念力阻塞的经脉,我的念力也没那么容易帮你清理障碍。现在好啦,你至少能保证自己物化境的实力,自保之力还是有的吧?”
苏渐张了张嘴,南萱连忙说:“我已经跟了你十几天了,只不过是你自己太关心行程和冥想,所以忽略了我而已。”
苏渐望着少女的湖蓝色长裙,看着对方手背上的赃物,嗅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汗水气味,想着南萱第一次见到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洁癖,不由歉然,说:“让你担心了,真是……”
那时候,苏渐看书之后因为太过难受所以呕吐,想要和她说说话,却因为身上的气味而被嫌弃。
而南萱现在,看起来很是风尘仆仆。
眉宇间,有着掩藏不住的疲惫。
“你又错了,我担心的不是你,而是尔岚。我这次是为了把她从她那个恶心哥哥手里抢回来,才这么拼命的,和你无关哦!”
苏渐莞尔一笑。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老板娘这时候才把饭菜端在桌子上,笑吟吟地离开。她走回柜台,和帐房先生耳语了几句,嫣然而笑。
苏渐有些尴尬。在普通人的眼里,刚刚发生的事情,明显就是一个女孩在轻握一个男子的手,显得有些暧昧和不可言说的亲密。
苏渐看着南萱毫无淑女风度的吃相,不由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路过的?”
“我自小就在坐忘楼里看了不少书,大周国的风土人情、地图方志全都在脑子里。我知道哪条路最近,也知道哪一条是必经之路;更重要的是,我好歹是一个物化巅峰的意师,”南萱看到苏渐的惊讶表情,不由得意,“所以要感知你的方位,并不困难。”
苏渐摇头笑道:“是啊,这些天以来,你的境界的确是比我高。”
南萱就着一口酒,把菜用力咽了下去,神情转为严肃:“你知道为什么你可以打败坐忘巅峰的大剑师,可以打败坐忘中境的李君独,却打不败坐忘巅峰的区区武修慕容羽吗?”
南萱的口气有些大,慕容羽的坐忘境巅峰已然是十分了得,但是在她口中,也不过是“区区”二字。
而她自己,却也只是“区区”物化巅峰而已。
不等苏渐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南萱就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你走的太快。在你失去修为境界之后,你居然另辟蹊径,拥有了一套修炼方法,居然能自由控制自己的境界。但是你的身体没有星脉,导致你的念力控制有问题。那天晚上安白阳要对你动手,我拦住了他,你应该也看出来,我是一个意师。同为意师,因为我有星脉,所以如果我的攻击是一根棍子,你的攻击就是一排棍子。虽然看起来威力很大,但是其实念力打在敌人身上,也很分散,而且很消耗念力。但是你没有针对自己的弱点加以修炼,反而自得自满,疏忽了这一点。”
“第二,慕容羽太强。”
南萱想了想,说:“慕容羽在军中之时,就已经是一个坐忘境武道修行者。虽然看起来同境界意师最强,但是他毕竟是坐忘巅峰,而你是坐忘初境。而且武修原本就是意修的克星。而且这些年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进步。所以,你不能把他当作普通的武修来对付。”
苏渐有些感动。
也很开心。
他看着南萱眼角的那颗小小泪痣,笑了起来。
南萱恼火地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