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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完两集,宗葳葳趴在他胸口睡着了。宗铭小心翼翼将儿子放回摇篮里,盖上小毯子,回到壁炉前继续看神剧。隆美尔终于等到机会,趴到他身上占领了宗葳葳小朋友的专属座位,惬意地打起了呼噜。
宗铭一边撸猫一边看剧,投影里主角解开了罪犯设下的谜题,正在贼巢中和大反派尬聊。遵循“反派死于话多”的宇宙真理,对话冗长而平淡,宗铭催眠似的听着,脑海中却慢慢浮现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种种……
离开腥风血雨的刑警生涯已经三年多了,三年多来他一直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日子,休息、复健、打理名下的生意、抚养他和李维斯唯一的孩子……
生活平稳而甜蜜,没有枪声,没有凶案,没有处心积虑想弄死他的对手。每一天他需要面对的最大的困难不过是适应自己的平凡,以及驱逐自己如影随形的噩梦。
是的,迄今为止他还在做噩梦。
以前他以为这是大脑损伤造成的后遗症,可一年多前于天河确认他体内的e病毒已经彻底被清除,大脑彻底痊愈,之后他却仍旧隔三差五便会梦到自己在破案。
现实生活越平淡,他的梦境就越激烈,他的人生仿佛被撕裂成了两个极端,白天风花雪月,夜晚枪林弹雨。
有时候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错位感——白天和黑夜,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虚幻?
安逸的生活温暖舒缓,对他来说却无比陌生,因为他整个前半生都在动荡中度过,即使再说服自己,他的本能还是更适应噩梦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感。
这种紧张感让他觉得压抑,觉得焦虑,但同时也觉得踏实,觉得自己有价值。
真是抖m啊……宗铭自嘲地哂笑,关闭投影,起身下楼迎接老婆——大门响了,李维斯应该回来了。
外面雪下大了,庭院里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巴顿和朱可夫正在菜地里撒欢儿,搅得雪沫满天飞。李维斯打开后备箱,里面塞满了东西,奶粉、猫粮、狗粮,还有一大罐蒙哥马利喜欢吃的谷子。两个巨大的保温袋堆在后座上,里面应该是给他们两个大人准备的生鲜肉类。
“这么多?你不是把超市搬空了吧?”宗铭将平板车拖过来帮他卸货。
李维斯穿着薄薄的羊绒衫,鼻尖冻得通红,年轻的身体却冒着热气儿,“够咱们吃到过年了,天气预报说最近还要下雪,下回出门要等腊月末了。”
宗铭从车里拽出羽绒服给他披上,两人合力将平板车推到厨房,李维斯整理食物,宗铭出去停车。
“葳葳乖不乖?”李维斯收拾完了,顺手将一块羊排丢锅里飞水,准备晚上吃红烧羊排。
“乖,看了几集神剧睡了。”宗铭默契地从柜子里拿出各种香料准备炖肉包,“路上好走吗,挂防滑链了没有?下回还是我去采购吧,你开车出门我比你还紧张。”
李维斯不答,坐在高脚椅上捧着脸嘿嘿笑。宗铭感觉他笑得有点阴险,警惕地道:“你又做什么怪,笑得这么猥琐?”
“我怎么可能猥琐?我这张脸简直就是实体化的正义。”李维斯跟他时间长了,大约是近墨者黑,也变得不要脸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背在身后,“其实我今天进城是专门给你拿圣诞礼物的,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圣诞节不还有二十天呢么?”宗铭坐到他对面,也捧脸看着他,“是什么啊?”
“猜啊。”
“猜不着。”
“你是懒得猜吧?”李维斯嗤笑,将盒子递给他,“算了,估计你也猜不着,给吧。”
宗铭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类型,俗称倔驴,被他一激将反而猜起来了:“指环王全集?龙与地下城卡牌?乐高……情趣内衣?伟哥……不可能我用不着那玩意儿!”
李维斯连连摇头,哈哈大笑:“打死你也猜不到,自己打开看吧!”
宗铭不服气,然而实在猜不到了,只好嘟嘟囔囔拆开盒子……然后就傻眼了:“诗集?你太过分了吧?我有那么文盲需要送诗集来讽刺吗?!”
“仔细看!”李维斯拍他,“看封面!”
“《大西洋底的十四行诗》……作者……孔京?!!!”宗铭内心升腾起不祥的预感,翻开中间一页一扫,顿时五雷轰顶,“这踏马都是啥?”
“你的语录。”李维斯捧大脸星星眼,“仔细读一读,是不是有一种诗一般的韵律?”
“你这个死孩子!!!”宗铭暴走,合上书拼命打他,“老子那是病理性结巴,你踏马居然全记下来了,还攒了个诗集……呸呸呸!神特么诗集!世上哪有这样的诗集!!!”
“啊啊啊!”李维斯抱头鼠窜,叫道,“怎么不是诗集了,你仔细看看,可有意思了!”
“有意思个屁!你这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老子的痛苦之上!”宗铭满屋子追着薅他,“我算是把你给惯坏了!你居然趁人之危!老子那两年三五个字蹦得不知道多辛苦,你居然抄下来当笑料!不行了,你给我趴下,看我不干|死你!”
李维斯被他扑倒在地上,连滚带爬钻到茶几下面,抱着沙发腿不放手:“是你自己说要当严肃作家的,是你说我们网文写手都是食物链最低端,你你你反咬一口……老子花钱给你买的书号,我连自己的书都舍不得花这个钱呢……”
“你给谁当老子,啊?”宗铭力大无穷,将茶几掀开,把诗集往他嘴里一塞,骑在他腰上开始扒他裤子,“反了你了,你今儿把这本书给我吃了,吃多久老子干你多久,你最好吃到明天早上!”
李维斯被他挠到了痒痒肉,狂笑着扑腾,“放开……我叫狗咬你了!巴顿和朱可夫都是我的人……放开!啊!”
宗铭是属驴的,病着的时候一三五,好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全周无歇,李维斯根本闹不过他,只能无奈哀求:“去、去沙发上,地上太、太硬了,我要断了!”
宗铭将他抱起来丢沙发上,胳膊一伸又将诗集捡起来塞他嘴里:“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给我吃完!”
“呜呜呜……”李维斯追悔莫及,万万没想到他自尊心这么强……不就是一本诗集么?
发表之前自己还专门请一位作协的老师润色了来着,挺好看的呀……
两小时后,羊肉炖好了,李维斯衣衫不整地坐在餐椅上,眼角红红地看着宗铭吃肉,面前的大盘子里一粒肉末都没有,只有那本被他们俩揉得像咸菜干一样的诗集。
“我错了。”李维斯哭唧唧说,“我想吃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宗铭啃着香喷喷的羊排,白他一眼。
“我就是警察。”李维斯继续哭唧唧,“我宣布我可以吃肉了。”
宗铭被他气笑了,虎着脸道:“知道自己错了?”
李维斯点头如捣蒜。宗铭又道:“错哪儿了?”
“我不该拿你的语录出诗集,我有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宗铭看了他半天,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口水,“没有以后了,家里有一个人作妖就够了,你以后给我乖乖的。”
李维斯终于得到了一大碗羊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你也知道自己作妖……”
“说什么?”
“没、没有,我说肉好好吃……”
“我好不好吃?”
“……好、好吃。”
“那晚上继续给你吃。”
“不要了……再好吃我也不能天天吃,你都多大岁数了……我错了!别拿走我的羊排!我吃我吃……我晚上继续吃还不行吗?”
李维斯欲哭无泪,早知道还不如随便买一盒巧克力给他当圣诞礼物呢。
弄什么诗集嘛!
一转眼二十天过去,圣诞节到了。
平安夜当天上午,宗铭开车去农场买了一棵小枞树,带着宗葳葳一起装点成了圣诞树,彩灯一开漂亮得不得了。
晚饭后一家三口坐在树下拆礼物,宗葳葳穿着红色小斗篷,戴着绿色小领结,又帅气又精神,小胖手好不容易撕开一个纸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只塑胶恐龙,献宝似的交给李维斯,抱着他的脖子糊了他一脸口水。
李维斯将儿子架在脖子上,教他够高处的礼物盒,手机忽然响了,是出版社的编辑打来的。
“圣诞快乐!”李维斯一手扶着儿子的小屁股一手接电话。宗铭怕把孩子摔着,小心翼翼抱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