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家伙,搞不好是把我们当成奴隶呢。”同事山岸曾经在热水供应室里这样愤然断言。山岸已经三十出头,从某处制造厂辞职后,半年前被冰室川出版社录用打工。在小规模的欢迎会上,烧酒喝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山岸解释说从制造厂辞职是因为工作没有创造性。虽然如此,真正的原因却不得而知。这男人戴着高度的黑框眼镜,看上去神经质的自尊心很强,说不定是和上司发生了争执。
山岸本来预定一两个月就能成为正式社员,努力从事向往的富有创造性的工作,谁知过了半年多,还是在做倒茶和打扫的事情,只怕他想都没有想到过。对于要听命于年龄相若的佐佐塚,他显得无法忍耐。
我完全没有山岸那样的上进心,默默地照佐佐塚的吩咐,从桌上拿起电话,按下默记在心的摩托车快递公司的电话号码。
“您好,这里是速度之王。”电话那边传来很有朝气的年轻男子声音。公司名字怪怪的,但费用很便宜。我报上冰室川出版社的名称、电话以及寄送住址,听着华丽得鼓膜都要震痛的摇滚音乐等了一会儿,对方答复说二十分钟左右会有人上门取件。
为防万一下雨,我把磁盘用塑料袋包起来,放进茶色信封,用胶带封好,从桌上抽出张摩托快递的邮寄单,写上和田的住址和电话号码,贴到信封上。
准备就绪,把信封搁到桌上的瞬间,佐佐塚张开嘴似乎打算交代下一件工作,我假装没看见,站起身朝冈岛部长的办公桌走去。
冈岛部长仍旧以手支颐,眺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我走近时,她依然望着窗外,嘟囔说:“这种郁闷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冈岛部长是位五十来岁的女性。短发里已有银丝,长脸素面朝天,总是穿着保守而优雅的套装。刚见面时,我对她的印象是因奉行女权主义而落得职业女性的下场,但既能一手打理编辑部,必定是个有才干的人,这是我从工作中体会到的事实。在我贫乏的人生经验里,头脑如此敏锐的人物,除她之外就只能想到〈医师〉了。
“什么事?”冈岛部长转向我这边,和蔼可亲地问。
“下周二我想再休息一天……”
“下周二的话,十四号啊。”冈岛部长瞥了眼桌上的日历,“可以是可以啦。有什么事情吗?”
“嗯,有点事。”
“就算我问是什么事,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我默然不语。总不能说是去跟踪女高中生。
“好吧,现在还不是那么忙。”冈岛部长说着,又以玩笑般的口气添上一句,“不过,要是经常请假的话,可成不了正式社员啊。”
“我无意成为正式社员。”我答说。
冈岛部长哼了一声,夸张地叹口气,两手撑在桌上,托住下巴,用像喜欢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的笑容抬头看着我。
“你啊,说话还是别这么唐突的好。谈话已经结束了吧?”
“对不起。”
“不必道歉。”
冈岛部长的视线再度转向了窗外。获得休假的许可后,我回到自己位子上。
佐佐塚马上走过来,说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就去整理仓库。我正想去仓库来着,这真是值得感谢的吩咐。
说是仓库,其实并非什么特别的建筑,只不过是对编辑部隔壁的房间这样叫法而已。与编辑部同样格局的仓库里,满满地安放着组合式钢制书架,各种各样的资料杂乱无章地扔在上面。
从书架的一侧望过去,冰室川出版社的历史犹如地层一般堆积着。
比如,查看过去出版物中使用过的原稿的保存场所的话,最底下是装着一捆捆手写原稿的塑料袋,往上垒积着装订成册的文字处理机打印出的文件,接着是装满软盘的纸箱。
之后,随着美妙的电子邮件的黄金时代到来,实物的原稿绝迹,地层本应就此空白下去,然而,由于目前尚不明确的原因,也会发生连接网络的大容量硬盘一夜浮云这样意外的大惨剧,因此便降下神谕:着将通过邮件收到的原稿也全部打印出来保存。托这个的福,在装满软盘的纸箱上,往昔令人怀念的纸捆再度堆积如山。
我从钢制书架中间穿过,往仓库深处走去。那里设有崭新的文件柜。
冰室川出版社本来似乎是以教育相关的出版物为中心,初中高中的毕业相片簿啦,大学的入学指南啦,宣传手册啦,这些都是主力产品。然而随着学童人口的减少,业界也每况愈下,于是从几年前开始,开拓了新的业务。
我在文件柜前弯下腰。柜子按照地域,以姓名的五十音顺序整理排列。我拉开东京都目黑区的抽屉,立刻看到樽宫由纪子的记录。
那么,她最新的成绩如何呢?
英语 84分
数学 94分
物理·化学 79分
……
理科的分数比上次略有下降,但整体来说仍然保持着良好的成绩,尤其数学94分很了不起,是她迄今为止获得的最高分数。
我阅读了樽宫由纪子寄来的感想卡片,这是以圆珠笔写就的端正文字:
这次物理·化学的问题有点难,我在懂得的范围内作了解答。原本就不擅长理科,我想必须更加努力学习了……
为什么明明数学很拿手,却不擅长理科呢。对我这样脑子笨拙的人来说,只觉得无论哪门课都差不多。
我越发对她产生了兴趣。 棒槌学堂·出品
我把她的成绩记录放回文件柜。冰室川出版社从几年前开始,与一家企业共同合作,面向中学生开展批改式的通信教育。并非在全国泛泛地寻求会员,而是以首都圈中心的英才教育为目标。根据小册子上的宣传词,乃是“向优秀的孩子们提供充实的教育”。家里有孩子在读中学的父母,八成都深信儿女某方面很优秀,因此加入会员是完全自愿的。
宣传和推销由合作企业全力担当,冰室川出版社这边负责制作寄送给会员的教材,对寄回的卷子进行评分和批改。冰室川出版社涉足教育业界多年,与学校联系密切,不愁找不到出题、检查的初高中老师和兼职批改的研究生。
文件柜里收存着关东各地的会员入会申请用纸,以及迄今为止的成绩和感想卡片等资料。多亏了这些记录,我才能认识小西美菜和松原雅世。而且,还没见到的樽宫由纪子也是从这个文件柜里发现的。
我正随意整理着仓库,门开了,佐佐塚探身进来:“摩托快递来了。”
他正眼也不看地说完,马上缩了回去。好像丝毫没有自己招呼快递员的心情。
我回到编辑部,把茶色信封递给手背上纹了刺青的快递员,付了运费。我很在意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偏偏选择刺上一只兔八哥,但还是打消了开口询问的想法。
周六是下午四点下班。我挎上挎包,说了声先走一步,在四点整离开了编辑部。
从地铁站出来,我稍微绕了点路,去路边一家药店。今天是周六,应该买点东西。
这几年日益增加的美式药店里,货架上不仅陈列着药品和医疗用品,还有洗涤剂、厨房用品、清凉饮用水、食品等。总之,就是个外带卖药的超市。
不过,我来这里购买的是医药品。
顺着陈列架看过来,考虑了一会,我决定买甲酚肥皂液。
不用说,是为了自杀。
【注】原文为バイク便,一种使用摩托车为交通工具运送书籍、文件等小型物品的快递,可在数小时内紧急送达,东京、大阪等交通拥堵的大城市需求较多。
第三节
伴随着胸口火烧火燎的痛楚,我从床上醒了过来。从胃的上方直到嘴唇附近,全在火辣辣地疼痛,感觉胃液在拼命往上涌。
我撑起右半身,抓住挂在床边的药店的购物袋,就这么躺在床上朝袋里吐着往上冲的黄色液体。嘴里的粘膜阵阵刺痛,疼痛一直蔓延到鼻子深处。
胃里的甲酚肥皂液已经全部吐完了,恶心的感觉依然没有平息。腹肌和肩膀上的肌肉都因为想吐而不停地抽搐着,但已经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出来的只有眼泪和口水。
痉挛终于结束后,难受的胸口仍然残留着烧灼感。我勉强从床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盥洗室走去。屋子里黑暗一片,只靠窗外射进来的路灯光来辨识。
打开盥洗室里的日光灯,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唇角变成了黄色,肿得叫人害怕,用手指一摸就隐隐作痛,压下去又会肿回原状。
脸颊也是肿肿的,不过这不是甲酚的缘故,我对这样的脸已经习以为常了。
洗了脸,漱了口,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圆桌上的玻璃杯里还剩下一半散发出刺激性气味的黄色粘稠液体。虽然不是非常难喝,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