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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风道骨-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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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哇,想不到我相府出了这么个凶人来,老爷,这都是妾身教导无方啊!!”

    嘴上这般说,心中却平添了几分震惊和忧惧,莫非这懦弱庶子真被自己打出凶性来了?

    张文山一双锐目盯着张原,开口道:“说说,怎么回事?”

    “敢问父亲,何为‘礼’?”张原拱手道。

    张文山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休要扯这些,直说!”

    张原不为所动,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说道:“母亲总说我不知礼数,儿子便把‘礼’字放进了心里。只是恶仆欺主,算不算为礼?拔刀伤主,算不算礼?恶言相欺、奸人挑唆、当面辱骂,算不算礼?”

    “儿子虽是庶出,自知身份低微,但到底流着张氏的血脉,如今却被这些恶仆万般欺辱,这,又算不算礼?”

    张原一口一个“礼”,只因这个礼字,便是代表这个世间的所有道理。

    以孝治国,孝是礼;以德厚民,德就是礼;以忠报君,忠就是礼;以仁示天下,仁就是礼!

    往大了说,凡事利于大魏统治稳固、利于世家繁荣昌盛的标准,都是礼!!

    礼是秩序,大魏建立在这个秩序上,世家也生存在这个秩序上。张原一口一个礼,就把自己放在了道德最高点。

    若是私下里,世家为了利益可以撕破脸皮干出非“礼”的勾当来,但张原这般堂而皇之的将之搬出用作杀人的理由,作为维护“礼”的代表之一,张文山不得不承认他杀之有理,甚至还得说“杀得好”!

    不然,众世家都会非议,质疑,你张文山还有没有资格代表我们?

    张文山不再吭声,一旁的司马氏却不肯这么轻易饶过他,连连冷笑道:“说得好,几天没见着,嘴巴变利落了!”

    “只是我要问你一句,恶仆欺你辱你,你为什么不上报老身?冬菊一介弱女子,难道也能欺你辱你?你自行其是,草菅人命,心里面还有没有把老身当做是母亲?当做是这相府后院之主?”

    这话却是站在另一个角度来非难张原了:纵然恶仆有错,也该由我这个后院之主来处理!你不上报于我,却自行处理,还打了我身边丫头,眼里面究竟还有没有家法和规矩?

    若是说不出个道道来,司马夫人便可从容用家法再度收拾他一遭,而且真正要往死里打了。

    “嗯?”张原却一脸惊奇地道:“前几日孩儿吃了母亲教训,卧病在床,也动弹不得,便托了李大壮来禀告母亲,将这些恶仆管上一管,顺便派人给孩儿添点灯油……莫非那厮并没有上报?”

    张文山听得眼角直抽,倒不是心疼张原,而是这话太诛心了。

    毒打庶子是一桩,纵容恶仆行凶、管理不力是一桩,苛待张原、连灯油都不供应,又是一桩……

    这要传扬出去,就不是只有几个人在背后非议“善妒”了,而是满朝文武都要说他“治家无方”,甚至皇上那里也少不了一个“恶毒”的评语!

    更别提民间士林,那些寒门一系的官员会如何指摘于他,甚至是御史闻风参他一本,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至于他托李大壮传话一事,死无对证,谁能说张原没有上报?

    司马夫人气得浑身哆嗦,半响无语。两只手掌却越捏越紧,怀中的金丝猴“唧唧”两声,连忙知机地跳了出来,躲得远远的,生怕再受到城门之火的连累。

第七章 礼法、家法、国法 (三)

    富丽堂皇的大厅中,无论身份高低,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目光注视着堂下的张原。

    或惊奇、或鄙夷、或戒惧、或厌恶……

    下人们无非在想,不过一个烧火丫头被老爷醉后临幸,撞了大运才生出来的孩子,与我等相比,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司马夫人的心中则转动着无数念头,虽然她知道张原绝无可能和她两个儿子争夺张氏的政治遗产,但这样低贱的出身,在她眼皮子底下意外诞下并成长起来,这令她无比厌恶和愤怒,恨不得立马抹除对方的存在!

    究竟有什么法子,能够毫无后患地解决这个祸害?

    张文山则用审慎地目光打量着自己这第三个儿子,印象中张原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被打被骂也从不吭声,如今性子大变,甚至一朝奋起杀人,这样的变化、这样的成长,令他暗暗心惊。

    他与司马氏不同,张文山年轻时曾在军中历练过,虽是文职,但他深深明白一点:一个刚放下锄头的新兵,一旦杀过人、手上沾了鲜血,就能飞快地向精锐悍卒靠拢。

    这样的张原,还能留在富贵安稳的相国府吗?

    张端雅则心想,这个被自己从小欺负着长大的便宜四弟,究竟什么时候发生这样大的变化?这死水不波的相国府中,有了这么一个打破平静的人,倒颇为有趣。

    她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愉悦:我在深宫之中,每一天都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喝一口水,吃一口菜都要掂量防范,你们却安安稳稳地呆在相国府中,随心所欲地过着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个搅局的,倒不可让他们随意处置掉了。

    正自沉默间,张轩忽然阴恻恻地发话了。

    “大魏律例,主杀仆,罚金一百,杖一百,徙三千里。”

    “四弟啊四弟,不是二哥不帮你,我大魏以法治国,相国府以法治家,若是徇私枉情,难免为人背后非议。”

    “二哥我身为刑部主事,审核犯人量刑,也实在做不出违背官德之事啊。”张轩自矜地道。

    司马夫人眼前一亮,嘴角上浮起一丝笑容。

    杖一百,徙三千里,无论是哪一条都能弄死这小贱种!

    一百个板子,稍稍打重些,死!

    徙三千里,那理由就更多了:路上病死,遭贼而死,落水溺死,坠山摔死,虎豹咬死……

    甚至随便拿出个几十两买通差役,走出王京几十里路就能一刀结果!

    “果然不愧是我儿!看你这下还有什么话好说!”司马夫人恨恨地盯着张原。

    实际上律例归律例,但就算寒门一系的官员,也不会将其当真。

    除非是那些富贾或小地主的家庭,打死奴仆或会被治罪,但正经官员家中打死个把仆人,是常有之事,谁也不会处置谁,就更别提世家了。

    若是这样处置张原,就是一个家族内部的事情,不会惹得官员反感,最多背后嘀咕几句罢了。

    这正是:平时惯拿礼法来治你,一旦你和他说起礼法,他又和你说家法;家法说不过,他又搬出国法。

    无论礼法、家法还是国法,总之就是要拿捏你、吞吃你!

    而张原等的就是这句话,一旦走出王京,那就是天高任鸟飞,潜龙入大渊,至于押送差役?

    若不是那些沙场上持大戟、背弩弓的甲士,些许差役,有何惧之?当他还是以前那个弱质孺子么?

    这样迷之自信,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张轩望了父亲一眼,见张文山并无反对的意思,当下眼中掠过一丝阴毒,喝令道:“来人!”

    “且慢!!”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端雅突然轻喝一声,制止来人。

    “越闹越不像话!四弟的体内好歹留着张家的血液,让那些贱役刀吏任意折辱,张家岂非颜面扫地?”

    “不过就是两个不知死活的莽夫也罢,死了就死了,值得这般大动干戈?”

    张原诧异地望着这位贵妃,隐隐感觉对方并不真是为自己说话。

    张端雅摆出贵妃派头,呵斥了两句,又目视着张轩道:“你只知官德官声,岂不闻父为子隐,兄为弟隐?”

    “若为外人得知,你亲自惩治四弟,信不信明天就有出身寒门的御史参你一个不友不悌的罪名?”

    “有了这样的罪名,你日后还奢望晋位尚书,宰执?”

    张轩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通劈头盖脑的训斥说得有些发懵,一时不好抗辩,免得真惹恼这位贵妃姐姐。司马夫人却接过话头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相府内部的事哪轮得到他人说三道四?”

    诚然,若张氏一直这么强盛下去,就算有几个御史嚼一下舌根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司马夫人却没听出自家女儿话里的意思。

    若是日后有机会晋升尚书、宰执,也别指望我去替你尽力了!

    张端雅微微冷笑两声,兴致乏乏地甩了甩长长的衣袖:“本宫言尽于此,摆驾回宫!”

    说完,就在一群宫女的环绕下走了出去。

    司马夫人脸色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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