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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一直穿着粗布衣服的,这一次都买了好多洋布,囤积的洋布够一家大小做几年衣服了,短期之内根本就不会再去购买布匹,即便是你的布匹质量再好,再精美,但是落在普通民众眼里,没有洋布来得便宜。
而那些一辈子没有抹过雪花膏的女人,也都一次性买了好几瓶,抹上了香喷喷的雪花膏,黄脸婆在男人眼里都变得又白又美了。许多家庭用高端的洋烛代替了煤油灯,女人洗衣服用上了洋皂,男人抽上了洋烟,大家再也不用火石火镰子了,而是用上了方便又省事的洋火,划一下,“嗤——”的一声,一小簇火苗就出来了。
云家也在这次经济浪潮中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因为云家从事的是布匹生意,仓库里积压了很多布匹。
当洋人开始展开倾销的时候,旁人尚未觉得,云梓骞是留过洋的,知道资本主义的经济走势。他只感觉到了一股滔天的巨浪即将兜头扑来的危险,趁着倾销才刚刚开始,便联系了他的好友史密斯医生,想要将仓库里囤积的一些布匹卖给洋人。
不过很不幸的是,史密斯跟领事馆的人不是很熟。而这件事是几个国家联合起来,想要瓜分闵州的市场,蓄谋已久,根本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改变。最后洋人虽然答应可以从云家购进布匹,不过他们本来就是用来倾销冲击闵州市场的,所以价格压得十分低。最后云梓骞和管家云福商量着这个办法行不通,想要将云家仓库这些布匹销售出去,除了制作成衣就是销往内地。然而因为闵州的洋布便宜,周边一些地方的人也赶过来买了好多。
这一次的经济大潮给云家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洋人为了抢占闵州的市场以及对十三铺码头的瓜分,重新注入了一批资金投入到卫良港码头上,使得因为汛期停工的卫良港码头恢复了修建。而云梓骞挪用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资金,支付了工人工资。
趁着这次洋人的倾销运动,云梓骞求见了蒋世勋,向他剖析利弊。洋人现在将东西以很便宜几乎不到成本的价格卖给华夏人,看上去是给了华夏人天大的好处,可是随着他们的倾销,闵州的民族企业必然会被挤垮,到时候闵州的经济就会陷入瘫痪,大家只能依靠洋人生存,到时候洋人必然会轰然物价,引发通货膨胀。
蒋世勋还不知道通货膨胀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这时候蒋立志却帮着云梓骞说了一句话,跟他父亲打了个简单的比方,说:“好比现在一块大洋能够买很多东西,但是如果洋人挤垮了闵州的经济,到时候我们想买他们手里的东西,他们就会抬到十块大洋,甚至更多。那时候,我们一块大洋可能只能买到一张草纸。”
云梓骞想不到蒋立志竟然会有这样的见识,对于通货膨胀的解释堪称完美,看来他也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是个什么也不懂的绣花枕头。
然而蒋世勋能够在闵州呆这么长时间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面上不动声色,看上去像是完全不知道这次经济危机的厉害,命人送云梓骞出来,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把云梓骞撵了出来。但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蒋立志忽然对他做了个口型,他在回去的路上一直琢磨,像是“放心”两个字。
到了傍晚,洋人的倾销运动已经愈演愈烈。那些华商会的理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全都手足无措。这个时候反倒是云梓骞站出来,提出了“抵制洋货,抵制倾销”的口号,发动大家广泛张贴广告,但是因为他太年轻了,华商会那些老家伙都是人精,这个时候谁还不明哲保身?根本就不听他的。这样的事情做起来事倍功半,所以云德开还是事事都得出头去做。
连日的会议和奔波令云德开的的旧疾又犯了,身体每况愈下。
面对这样的日子,云太太常常在佛像前一跪就是半天。
云梓骞独自面对这样的大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拍电报给远在山城的慕君耀。在慕君耀的提议下,他去学校演讲,鼓动学生回家游说家长,一起抵制洋货,但是收效却不大,因为再好的说辞也比不上实际利益带来的好处。
然而几天之后,这些激进的思想终于在高校中酝酿成了学|潮,闵州大学、闵州交通大学、闵州政法大学、光华公立大学……几乎在闵州排的上名号的大学学生都走上了街头,高举标语,示|威|游|行。
而众多受到了经济冲击的民营企业开始停工、裁员,进而导致了大规模的工人罢工。
这一次洋人的倾销毫无预兆,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闵州终于在十里洋场、歌舞升平之下,掀起了第一次巨大的海啸,财政赤字,经济瘫痪。
银行门口天天挤满了人,然而他们现在手上的一堆存票,全部都变成了废纸。
而在这个时候,慕君彦的十个师悄然抵闵,对闵州发动了第一次攻击。与他同样有着霸占闵州思想的东莱人,这个时候也趁火打劫,开始打着保护闵州,保护租界的名义,在闵州屯兵,同时借助蒋世勋手上的兵力,与莞军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杀。
而闵州的百姓,真正的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未完待续。)
chapter88 大帅病危
开战的头一天晚上,云梓宸便亲自带了一个小分队潜进闵州城,将云德开一家接了出去,云二夫妇也赫然在列。
按照云梓宸的想法,与其将云二夫妇放在闵州不管不顾,还不如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变相地囚禁。女儿的猝死令云二深受打击,若是放任他在闵州不管,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毕竟云家的根基还在闵州,将来等到慕君彦拿下闵州他们还是要回去的。
这次闵州会战,不管是闵州还是其周边地区,都受到了重创。昔日繁华异常十里洋场的闵州城在无情的炮火中瞬间成了焦炭、废墟,整个城市陷入瘫痪,百姓们流离失所。
而此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莞南城,传来了大帅病危急电。
慕君彦只得让云梓宸暂代帅位督战,而他自己带着云家二老和云梓骞、云梓谣,以及一众亲兵连夜乘专列返回莞南。因为是专列,行驶得十分快,天还没有亮,已经到了莞南城里。
慕君彦让陈之平安排云德开一家住进了银牌王座大饭店,自己独自带着几个副官回了帅府。
帅府里静悄悄的,慕君彦径直去了上房,慕明雄确实已经是病危了,梁学章亲自守在病榻之侧。看见慕君彦进来用眼神示意他出去说话。
院子里梁学章接过慕君彦递过来的雪茄,点上抽了一口:“老爷子最多能撑一个礼拜,你有什么要办的赶紧办吧。”他不爱吸烟,但是独爱雪茄。
慕君彦转过头来,双目灼灼如天上璀璨的星子:“十天,用最好的药!务必给我撑够十天。”
梁学章一愣,下意识地道:“八爷回来也要不了十天啊。”
慕君彦吸了一口烟:“我要结婚。我那里有支两百年份的老山参,等会儿让人给你拿过来。”
梁学章恍然明白过来,若是慕明雄去世了,慕君彦势必要等三年才能够结婚,所以他才赶得这么急。
慕君彦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会让人先把棺木预备下,我这个时候结婚也算是给老爷子冲一冲喜吧。”
梁学章道:“老爷子寿数已尽,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再怎么冲也没有用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好,十天,再多了我保证不了。”雪茄醇香的烟雾在心肺间缭绕,让梁学章精神为之一振。
“十天足够了!”
慕君彦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早上,便去上房,慕明雄倒是醒了,慕君彦先伺候着他吃了早饭,自己才去餐厅用了餐。
慕明雄呵呵冷笑:“我已将死,你也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慕君彦道:“我想这几日给你冲一冲喜。”
慕明雄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丝红晕:“我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没几天了,这个时候还冲喜不是害了人家小姑娘么?”
慕君彦失笑:“你想到哪儿去了,是我成亲,不是你。”
慕明雄脸上血色退尽,又恢复了冷笑之态:“你是怕我死了之后你要守孝三年吧?”
慕君彦也不否认,下午便去了银牌王座,与云德开商议婚事。
“……十分抱歉,这么仓促,我原是准备拿下闵州之后的,现在老爷子这样,怕是等不到了。”
云德开这阵子劳心劳神,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