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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友莫辨。”苍文叹口气,“一开始我并未言明,那女冠我总觉熟悉,可我从未见过那人。现在想来,她究竟是不是道士都需另作计较。”
“若她假扮道士,难道只为接近我们?”赤武道。
“今日之事其实明了,她只为寻那龙妖;接近我们,不过得知龙妖跟休家关联。”苍文觉后背又痛,缓吐口气,接道,“现她跟龙妖尽失踪影,却不知后面又会有何图谋。”
后来几日,尔是见龙妖每每早出夜归,知其定是往其他道观探寻仇人下落,不禁心忧:长此下去,即便卸甲,亦难保全。与其这般,倒不如由她做个恶人,既可还卸甲当年恩情,又能抵苍文相救之义。思及苍文,尔是淡笑:当真痴傻!却不想想,我们哪有交情,何必搏命相救?
尔是摇摇头,轻道:“有趣的紧。”
这日,尔是早早来给龙妖请安,施礼道:“义母,尔是有话,可否直言?”她见龙妖不应,接道,“此番前来,皆因义父所托,以其境况,实难亲至。但他日日念及义母,尔是绕其膝下,多见铁汉柔情。义父话虽不多,然其悲怆,尔是尽知。”
言至于此,尔是打量面前龙妖,见其动容,面色哀怨。“我亦是思服不绝。然我又非不恨了他。之前遭受天谴之难,后又难逃丧女之痛,怆然涕下,总是独悲。”
“义父常怀大志,实难岁岁常伴;且您突遭此变,他心纵有余,力有不逮。”尔是轻道,“若他得知丧女,想来悲愤更甚。自知您被贬,义父年年来此追忆,惜得那时,恐您早为道人所困;义父知您心有怨由,定是不告而别,它处修行。谁又料得原来您一直在这扈间镇上。”
龙妖泪水涟涟,“不想一朝分离,竟难再见。原是妖属,本性洒脱,因年月于我们并非那般珍贵。只是,思君难见,一日也是折磨。”
“尔是恳求,”尔是说着,已是屈膝跪地,“可否先见义父一面?报仇之事,十年未晚。”
尔是之言,也倒应了龙妖心思,她本就思念卸甲,只因刚刚脱困,心中不免气盛,现在想来,报仇之事确可推后。
“如此,我们今日便赶回你处,你且告知方向,我化了龙形,一日万里且不在话下。”
尔是闻言,低声道:“义母,话已至此,我便明言。义父早入愚城,城主治下甚严,您若扬眉明目,恐有不便。”
“卸甲入愚城我一早便知,当年我仍为仙身,跟他往来时他便吩咐,万不可往愚城寻他。仙妖有别,然我此刻早失仙身,为何仍要这般鬼祟?”
“城主深沉,不可大意。此次来前,义父授意,如若有幸得您踪迹,定要带您平安回返,只是为避愚城耳目,烦请义母藏身妾鸟花,尔是自可将您带入城内与义父会合,神鬼不知。”
“这也非大事,且听你言。”
“谢义母!”尔是话落,左手放平,眼睛稍阖,启唇念咒,就见那妾鸟花已是徐徐飞至掌上。
龙妖见状,登时化龙,只是又将身形缩小千倍,最终盘于花蕊之内。
“事已至此,休怪我无义。”尔是心道,动作甚快,转眼手下便多了条金线。
那妾鸟花花瓣自行闭合,呈含苞模样。初时龙妖未感异样,想来这般更为隐蔽,只是花瓣刚一阖上,尔是便将那金线取出,层层裹缚。
“你这作甚?”龙妖见状生疑,怒道。
尔是闻龙妖之声自花心传出,几不可闻,缓声应道:“尔是此举,全为保义母平安。”之后,无论那龙妖如何,尔是不置一言。
她将金线缠妥,又仔细将那妾鸟花再放入之前锦盒,暗道:“想来卸甲倒是清楚龙妖性情,不然,出门时,必不会将此金线连同妾鸟花一齐与我。”
“给那傻子送个大礼,也算还了人情。”尔是浅浅一笑,却是妩媚非常。
第十章:别来几度风 … 第36话
当天入夜,苍文原在房中歇息,听得休府管家陈五前来叩门。
“苍文少爷,您有位朋友留了件物什在门房,特给您送来。”
苍文心中疑着,开门接过,又谢了陈五,这便回返房中,将物件搁在桌上,坐在一旁端详起来。
这是一蓝色包袱。苍文伸手将其打开,见一红色锦盒置于当中。苍文觉此盒面熟,“这不是。。。。。。”他急将锦盒开了,就见一白色花苞,静卧其中,灵动鲜活。此物,正是妾鸟花。
苍文忙唤了赤武弄丹。
“你们且瞧瞧,这是否便是那妾鸟花?”
“颜色形貌倒是无差,只是那日看乃是盛放,现却为含苞之相。”赤武道。
弄丹缓俯身贴近花苞,又比个噤声手势。少顷,她方直起身,迟疑道:“花中有些声响。”
苍文一惊,忙也贴近,确闻花中尖利呼啸:“尔是!你竟如此诳我!且看脱身后如何报偿!”
“师兄,盒下有信。”赤武顺势将之取出,“你来瞧瞧。”
苍文将信笺摊在桌上,三人见其上寥寥数字:
扈间恶事,龙妖所为。困之妾鸟花,乞知日宫主善置。念修行不易,望留存性命,去其戾气,导归正途。若蒙慨允,不胜感荷。
相救之恩,铭感五衷。
尔是草就。
苍文本就觉尔是此名熟悉,此时忽道:“这尔是,也曾现于藻圭镇,我犹记那镜妖灭时亦是叫着此名。”
“师兄,这尔是莫不就是那女冠?”
“她跟那龙妖似是旧识,为何要捆了送与我们知日宫?”
苍文也不言语,默默将书信连同锦盒收好,方道:“明日我即返宫禀明此事,你们二人无需跟随,我们暂不知这信上所言真假,你们留在镇上,如有异动立时回报。”
赤武弄丹点头应和。
“如此信为真,那龙妖既除,你且在家多待些时日,安抚家人,陪伴爹娘。”苍文轻拍赤武肩头。
第二日卯时将过,苍文便与休家诸位告辞,之后骑火龙驹一路疾驰,当夜即抵宫中。苍文顾不得一路风尘,急急求见了弄无悯。
“师父,此次下山,徒儿跟赤武弄丹在扈间镇有些发现。”苍文一边呈上那妾鸟花,一边将自己所知一一报与弄无悯。
弄无悯听着苍文呈报,将那妾鸟花取出,令其悬于掌上。
“师父,徒儿一头雾水,实不知那尔是究竟敌友,为何先携龙妖逃离,后将龙妖送返。”
弄无悯缓道:“问问花中所囚,即可明了。”言罢,他冲苍文稍一摆手,“你且过来,到我身边。”
苍文随即步至弄无悯座位一旁,见弄无悯已在默诵心诀。
那妾鸟花随弄无悯指尖动作飞至殿中,后其花瓣便跟外面所缠金线角力,瓣叶一鼓一收,那金线崩得甚紧,终是不敌,只闻一声脆响,那金线已落,妾鸟花早是盛放。
其内龙妖得以解缚,瞬时化了原本大小,只是四围似有无形屏障,令其头尾不得伸展,那巨大龙头直直往弄无悯方向探过来,却如顶在墙上,不得前进。
“足下何人?”那龙喘乏,其声尖利,刮擦耳穴。
“弄无悯。”淡然相应。
“知日宫?”龙妖已然明了,“尔是那无耻小儿现在何处?你且让她出来见我!”
苍文怒道:“那尔是假意相交,后在念子湖边携你逃脱,现如今你怎来我知日宫寻她?”
“她乃口蜜腹剑之辈,说要带我去见旧识,谎言诳我进妾鸟花。不料她如此吃里扒外,还是知日宫跟那愚城沆瀣一气?”
苍文心中一动:这尔是,竟是愚城中人。
“扈间休家之事是你所为?”弄无悯问道。
“慈心观满观亦为我所屠。”龙妖笑道,爪子立起向着前方一番拨弄,却仍不得要领。
“你倒坦荡。”弄无悯不见诧异,“我见你骨中隐约仙印,怎么行的倒是妖魔之事?”
龙妖冷道:“我本潜修得道,怎奈你仙家狭隘,难容我辈。千年我皆慎行,却不想近十载余倒把恶事做得个遍。”
闻此言,苍文在一旁轻道:“师父,听闻她被贬念子湖,又失了孩儿,想来之后心性突变。虽是恶贯满盈,但两次三番倒也未害赤武侄儿性命。”
弄无悯扫了苍文一眼,又道:“为何杀人?为何救人?”
龙妖弃了挣脱之念,倏地一声重化人形,站于殿前朗声道:“杀该杀之人,救想救之人,唯此而已。”
“那老道暗下黑手,困我十年余,寻其报仇自是当然。失了亲女,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