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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叫他们离近一些,这些弓手却也不傻,人家的火铳那么犀利,上去送死么?待拆光头垒,再看第二垒上却是有几门小炮,虎爪抓地,可不就是散弹的虎蹲炮?
相隔在二百步外,虎蹲炮威力不大,所以团丁们只是举着火把,并没有施放,这也是叫弓箭手们松了口气,擦一擦额角上的冷汗……适才若是往前,恐怕人家的炮就打过来了,弓箭再强,能抵的过火炮吗?
“驴子行的,滚吧。”
“狗日的曹州狗兵,给你一砖头尝尝看。”
“要银子没有,砖头瓦块有的是,拿去吧!”
团丁一胜再胜,摆开阵势后曹州这边连尝试进攻的打算都没有了,这般怂法,齐鲁汉子们当然瞧不过眼,加上团丁们打的凶,曹州兵气焰被压了下去,于是四周屋顶瓦房上头,到处是叫骂的人群,有不少汉子索性就是打着赤膊,拿着一些半拉的砖头,破损的瓦块往下头砸过来。
“该死,大帅,派兵去剿他们吧。”
一群大将围着刘泽清在中间,瓦块砖头当然砸不着他们,不过这滋味也是够受的,当下便是有人受不得,要调来弓手还击。
向来不饶人的刘泽清面色惨白,由几个亲将扶着,当下只是轻轻摇头,叹息道:“民心已经不附,再杀上一些,以后咱们在济南城里就只能蒙着头走路了,这总兵官就算给我,还能当下去吗?”
这么一说,提议的人自是汗如浆下,不敢再说。
在似乎是阖城百姓的唾骂声中,几百亲军护卫着刘泽清缓缓离开。此地已经不是短期内可以解决的战事了,势必将限于一场长时期的斗争和对峙,对这样的事,曹州上下都是一阵茫然,而其所带来的后果已经叫刘泽清等人烦燥的不愿去想……一再碰壁,毫无用处,京官并山东地方的官员士绅,怕是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定了吧?
“大哥,实在不成咱们就回兖州吧。”
在刘泽清身边,刘源清絮絮叨叨的安慰着,但也颇有效验,无论如何,还能比当初起家时更落魄?回到兖州,和那些世家大族好生解释,没准儿也就能重新立下脚去。
这年头,眼看大明朝的光景是一年不如一年,将来的事儿,谁说的清楚?
“源清你不必再留在济南了。”
快回到驻地的时候,刘泽清一把抓住刘源清的手,沉声道:“我的中军还有千把人,是最靠的住的,跟我的时间最久,也最能打,你带这些骑兵,回曹州去吧。”
“大哥……”
“我这里要骑兵无用,留一二百骑给我,真要到用的着的时候,怕也就是我落荒而逃的时候了,那会子能保命就成,人多反而无用。”
刘泽清自嘲一笑,整个人又瞬间变的毫无神采起来,在这个时候,张溥已经完全靠不住,兵将也靠不住,他唯有将一切都交给喜怒不定的上天,看看在几天之后,整个济南的局面会不会产生什么峰回路转的变化了。
当然,他也明白,这也只是一丝不曾绝望的妄想罢了……
……
……
“大人,封了这人市,把这些混帐全拿下,把这镇子给烧了吧。”
在张守仁听着杜伏虎和林文远讲述人市的时候,孙良栋缓过劲来,挤到张守仁身边,咬牙切齿的建议着。
“封完之后呢?”
“放赈吧,大人。”孙良栋也是难得的红了眼睛,极为热切的道:“事情就由末将来办,一应事物,绝不叫大人操心。”
“军粮还有多少,此去还有大半行程,若行粮不够如何?”
一句话问的在场的将领都是有无可奈何之感。无论如何,军粮是必须要保障的,否则的话,大家只有喝西北风回去了。
张守仁轻轻点了点头,向着众将道:“军粮只是一方面,但我更大的目的,还是叫你们看看百姓之苦,感受一下,为什么大明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根子出在哪里,毛病在哪里,一路走,一路看,把所有的事情都看清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市那边突然大乱,鸡飞狗走,整个市场中所有人都是跳荡起来,不少肉摊子急忙把东西都收起来,就算这样,也有不少是收之不及。
这些百姓,看到不多的军人时还无动于衷,但市场尽头,却是一群拿着铁索和铁尺的差役,人数也不多,不过一二十人,加上带路的总甲和里长模样的人物,也就不到三十人。
就是这么点人,却是把过千人的人市吓的立刻作鸟兽散。
“跑什么跑,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王大膀,你跑什么鸟?忘了你两儿子还在县里头关着,怎么着,你跑了没事人了,你两个儿子还都不到十岁,想叫他们挨板子还是吃夹棍?上一次你抗粮不交,你那大儿子可是生生夹断三根手指头,啧啧,我瞧了都心疼啊……”
“丁谓,你跑,听说你是孝子,老娘要不要了?她可已经饿了五顿,全身就剩下一张皮,你再跑,明后日直接就去收尸吧……甭忘了带银子,收尸也要交银子,不然就领不出来……”
第六百七十六章 虎狼
“县尊大人说了,为了支应荣成伯大将军的粮草,县里粮草为之一空,总不能叫县大老爷和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等诸位老爷和家眷上上下下都嗑西北风去?”
“县里的禀膳生员的粮要保吧?不能叫诸生老爷也断了顿……大老爷怎么说来着,这诸生乃是国家元气,百姓再有伤损,将来总有恢复的一天,要是元气伤了,国家想恢复可就难喽。”
“这些咱也不懂,也不和你们废话了,咱们内乡也就这些镇子上,还有各寨子里头还有些存粮和人气,你们各家都再交半石粮出来,折银就是五两,这价可是便宜你们了,上等细粮,现在没有十几二十两根本买不着!”
这些差役,还有总甲,里长,都是对人市上的人们熟悉万分,一张嘴就叫出名字来,差役头儿也不知道是县里快班哪个班头,大马金刀的在一张春凳上坐着,端着一把紫砂小茶壶,慢腾腾的饮着。
这些差役却是毫不客气,先是威逼,令得集市上的人不敢再逃,然后挨家的搜,搜不到便是耳光打,接着是鞭子抽,不管是谁,无论是痛哭嚎啕,还是跪下砰砰叩头,最终还是免不了被搜刮出粮食或是金银来。
适才当了金钗的妇人,好在已经背了粮过来,眼见不对,便是躲在张守仁等人的边上,那边见是几个过路的官兵在此瞧热闹,倒也不过来骚扰,算是这妇人侥幸逃过一劫。
如此情形,孙良栋等人不说,就是向来老成的张世福和张世强等人都是看红了眼睛。
人群之中,只有林文远和曲瑞大致懂得张守仁的意思,各人七嘴八舌要打跑差役,重新放赈时,只有他们默不出声,静静看着事情的发生,只是在旁观之时,两人也是有意无意的将那个背着一小包粮食的妇人护住了,这一点小动作逃不过张守仁的眼睛,他看看这两人,眼波一动,也是显露出一抹柔和的光来,并没有阻止他们。
“走吧,你们这些穷鬼,平时不好好务弄庄稼,这会子一个个寻死觅活的,早干什么来着?为什么我黄大爷就家里有万石存粮?”
看看弄的差不多了,坐着的班头就站起来,对那些已经被折腾的麻木的百姓们笑着道:“还是要看各人会不会过日子……”
“这奴才,真是该死。”
张守仁摇头,苦笑道:“这个时候,还挑逗百姓民心,他看不出来,四周的人是一副想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吗?”
曲瑞道:“大人带我们一路北上,这种眼神,怕是会越看越多吧。”
“那又怎样?”孙良栋不以为然道:“无人领头,再愤怒也是一群羊……”
说到这,他悚然而惊,显是想起了张守仁在此前的布置。
李自成,这个赫赫有名的流贼,是谁在汉水一侧放跑了的?如果浮山军一意下手,凭着军情处的本事和手段,全歼一千人不到的李自成部是很简单的事情了……
明白是明白,但话是一句也不敢说多的。而在场的那个黄姓班头,狂喷了一阵唾沫星子,无非是叫这些小民百姓安生务农,好好经营,不要待他黄大爷下次过来时,再弄的鸡飞狗走不成体统。
至于各家被抓去的人,既然有了粮食或银子,黄班头也答应不虐待他们,不过是不是能活下来,还得看他们各家是不是送吃食去……大明的监狱可是真的不提供牢食,除非是要紧的重刑犯�